第46章 晨起蘇瑤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了。
意識還沉浸在混沌的睡意裡，身體懶洋洋的，每一寸骨骼和肌肉都泛著饜足後的痠軟，連指尖都不想動彈。她沒有立刻睜眼，只是靜靜地躺著，感受著窗外透進來的明亮天光和院子裡隱約的鳥鳴。
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身側。指尖觸到的床單微涼，他應該已經起了有一陣了。她翻了個身，枕頭上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氣息。昨夜那些畫面在腦海裡無聲地浮現了一瞬，她的臉頰後知後覺地熱了起來，將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裡，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
躺了片刻，她才撐著床板慢慢坐起來，攏了攏散亂的長髮。低頭一看，床尾的矮櫃上，一套乾淨的衣物疊得整整齊齊，旁邊擱著一碗還冒著微微熱氣的溫水。昨夜的衣衫已經不見了，他應是早起時收拾拿去洗了。用過的腸衣也已清理乾淨，他做這一切時，她竟完全沒有察覺。
她捧起那碗溫水，小口小口地喝著。水溫恰到好處，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熨帖了沙啞的喉嚨。房間裡已經被收拾過了，床鋪整齊，地面潔淨，連昨夜被揉皺的床單都被重新拉平壓實，只在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而曖昧的氣息，讓她捧著碗的手微微一頓。
她放下碗，攏了攏衣襟，靠在床頭，懶洋洋地不想動。院子裡隱約傳來灰鴨嘎嘎的叫聲和趙鐵生低沉的嗓音，似乎是在跟鴨子說話，讓它自己待著，別去吵她。那聲音壓得很低，還帶著一種一本正經的認真，彷彿那隻鴨子真的能聽懂他的囑咐。蘇瑤彎了彎嘴角，心想真是個呆子。
又隔了一會兒，門被輕輕推開了。
趙鐵生端著一隻托盤走進來，見她已經醒了，快步走到床邊，俯身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仔仔細細地逡巡了一圈，聲音裡還帶著一絲緊張：“醒了？”
蘇瑤點點頭：“嗯。”
“怎麼樣？”他微微蹙著眉，仔細看著她的臉色，“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蘇瑤看著他這副眉頭微蹙，嘴角緊抿的緊張兮兮的模樣。她招了招手：“附耳過來，我告訴你。”
趙鐵生立刻彎腰，將耳朵湊近她唇邊。
蘇瑤微微抬頭，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聲音還有一絲沙啞：“趙鐵生......你真是太棒了。”
趙鐵生先是一愣。
隨即，那抹紅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的脖頸一路燒到耳根，整隻耳朵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他猛地直起身，嘴唇動了動，喉結急促地上下滾動了好幾回，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怔怔地看著她。
蘇瑤看他這副表情，腦子裡卻不爭氣地浮起了昨夜他伏在她上方時額角滴落的汗珠，他隱忍到極致時眼角泛起的紅，他在最後時將臉埋進她頸側時發出的那聲壓抑而破碎的喘息。她的臉也跟著紅了。她輕咳了一聲，往床裡挪了挪，目光飄向別處。
兩個人就這麼紅著臉，誰也沒看誰。屋子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窗外灰鴨不識趣地“嘎”了一聲，才打破了這片微妙的沉默。
隔了許久，趙鐵生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低啞道：“餓了吧？我去端早飯。”
蘇瑤確實餓了，誠實地點了點頭：“嗯。”
趙鐵生轉身出門，不多時便端了一隻托盤回來，放在床頭的矮櫃上。托盤裡擱著一碗金黃的小米粥，煮得稠軟黏糯，粥面上臥著一顆剝了殼的白煮蛋，旁邊是一碟切得細細的醬菜，還有兩個熱氣騰騰的白麵饅頭。他將托盤輕輕放在她膝上，把筷子遞到她手裡，自己在床沿坐下，看著她吃。
蘇瑤喝了兩口粥。小米粥熬得恰到好處，米油都熬出來了，入口綿滑。她又夾了一筷子醬菜，咬了一口饅頭，抬頭見他還在看著自己，便道：“你吃了嗎？”
“吃過了，”他說著站起身，“我先去鋪子了。你吃完擱著就好，我回來收。再睡一會兒，午飯等我回來做，你別動手。”
蘇瑤點了點頭，她確實還有些困。等趙鐵生帶上房門出去，她慢慢吃完早飯，又喝了半碗水漱了口，便重新躺回床上。她翻了個身，抱著他睡過的那隻枕頭，將臉埋進去，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下午。
再次醒來時，蘇瑤覺得渾身的痠軟已經消散了大半，精神也清爽了許多。她起身下床，換上那套他備好的乾淨衣裳，對著銅鏡將頭髮梳通，利落地綰了一個髻，用木簪固定好。鏡子裡的自己面色紅潤，眼波清亮，與平日的自己似乎有些不同，又說不上來具體是哪裡不同。
她推開房門，灰鴨正蹲在正屋門口，翅膀收攏在身側，腦袋歪著，兩隻黑豆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看，似乎對這位女主人今日反常的作息充滿了好奇。聽見門響，它站了起來，伸長脖子，響亮地“嘎”了一聲。
“你是隻鴨，不是狗。”蘇瑤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灰鴨被她拍了這一下，滿意地眯了眯眼，喉嚨裡發出幾聲含糊的咕咕聲，這才搖搖擺擺地轉身，往桃樹下它的老據點走去，繼續它的午睡。
蘇瑤站起身，去灶房舀水洗漱了一番，又走到涼棚下。石桌上擺著趙鐵生備好的涼白開和幾塊綠豆糕，用紗罩仔細蓋著，旁邊還放了一碟洗淨的野果，紅彤彤的，看著便讓人食慾大開。她拈了一塊綠豆糕吃了，又喝了幾口水，覺得精神頭徹底回來了，便開始盤算今日要做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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