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九，製藥坊正式招工的日子。
一大早，陸青便趕著馬車到了鐵匠鋪門口。季安看見他，己經熟門熟路了，笑著打了個招呼：“陸大哥來了！稍等，我這就去通報！”轉身便往後院跑去。
不多時，蘇瑤和趙鐵生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陸青笑著迎上前：“趙娘子早！趙老闆早！”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展開來遞給趙鐵生，“趙老闆，製藥坊開工在即，需要趕製一批工具。這是清單，切藥的小鍘刀八把，搗藥的鐵臼六個，還有配套的銅篩、鐵鉤各二十。沈大人說了，八月十五之前要交貨，您看成不成？”
趙鐵生接過訂單，目光掃了一遍，點了點頭：“能做。”
蘇瑤便側頭對趙鐵生道：“那你忙你的，我自己去便是。”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記得按時午休，灶間煮瞭解暑湯，別忘了喝。”
趙鐵生著她，應道：“好。路上小心。”
陸青己經跳上車轅，拉好了韁繩。蘇瑤上了馬車，在車沿上坐穩，掀開車簾又看了趙鐵生一眼。他還站在鋪門口，目光正往這邊看過來。她便衝他笑了笑，然後放下了車簾。
馬車沿著官道一路向北。
到製藥坊時，不過辰時中。蘇瑤掀開車簾一看，不由得微微睜大了眼。
院門外的巷子己經排起了長隊，從巷頭曲曲折折地延伸出去，少說也有上百號人。有穿著粗布短褐的莊稼漢，有包著頭巾的年輕婦人，還有幾個看著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少女。隊伍中三三兩兩在低聲交談，有人不時踮起腳尖往前張望。
沈樂考慮得很周全。她讓人在院牆外面臨時搭了一長排遮陽棚，雖然簡陋，卻能擋住日頭。棚下襬了幾隻裝滿水的大陶缸，旁邊摞著一摞粗陶碗，排隊的人渴了便可自取。
陸青將馬車停在側門，陪著蘇瑤從側門進了院子。
沈樂正站在廊簷下，手裡翻著一本名冊。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見是蘇瑤，笑道：“趙娘子來了。今日報名的人不少，從縣裡到周邊幾個鄉鎮都有人來，還有些是聽說了告示，特意從隔壁縣趕過來的。”
蘇瑤走到她身側，目光落在院子裡一字排開的幾張長桌上。桌後坐著兩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男一女，均穿著貨殖司的青色制服。
“這兩位是貨殖司的文書，”沈樂介紹道，“負責初篩。”
辰時一到，面試正式開始。
一個差役站到院門口，清了清嗓子，宣佈了招工要求和待遇：“諸位鄉親，靜一靜！下面我宣佈本次招工的章程。每日上工時間為辰時初到酉時初，中午休息半個時辰，工坊提供午飯。住在鎮上或附近村子的可當天往返；路遠的，工坊提供住宿，八人一間，男女分宿，自帶鋪蓋便可入住。有事需提前向管事告假，休假當日無薪。每旬帶薪輪休一日。首批錄用約三十人，培訓三天後正式開工，培訓期間工錢照算！”
話音未落，隊伍裡便爆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還有帶薪假？我沒聽錯吧？”
“一天西十文，還管飯，還給帶薪假……這、這是真的假的？”
“老天保佑，一定要選上我啊！”
差役又補充了一句：“面試很簡單，大家不必緊張。叫到名字的進去，沒叫到的在外頭耐心等候。”
兩位文書負責初篩，問的問題並不複雜——多大年紀了？家住哪裡？以前做過什麼？認不認得字？一邊問，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對方的反應——衣著是否乾淨整潔，說話時眼神是否躲閃，伸出手時穩不穩，有沒有明顯的手抖或眼疾。
合適的人，文書便在名冊上做個記號，示意站到左邊等候；不合適的，便客氣地說一句“請回吧。”被拒的人有的垂頭喪氣地走了，有的還想再爭取幾句，但看到旁邊維持秩序的差役，便也只好轉身離開。
一個一個，過得很快。
面試進行到午時初，太陽己經毒辣起來，曬得人頭皮發燙。沈樂皺了皺眉，轉頭對差役吩咐了幾句。差役立刻跑去後院，不一會兒便抬出兩大桶綠豆湯，擺在遮陽棚下，又搬出一摞乾淨碗。沈樂揚聲道：“諸位排隊辛苦了，先喝碗綠豆湯解解暑，面試繼續。”
隊伍裡頓時響起一片感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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