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蘇瑤繼續坐在鋪子門口的竹椅上,搖著蒲扇發呆。她看著街面上被日頭曬得發白的青石板,腦子裡什麼也沒想,只是單純地享受著這份難得的閒暇。
“趙娘子!”隔壁,錢大娘探出半個身子,衝她招手,“來家坐坐,這會兒鋪子裡不忙。”
蘇瑤回頭看了一眼鋪子里正蹲在地上教季安認鐵料成色的趙鐵生,他抬起頭,衝她點了點頭:“去吧。”
蘇瑤便起身拐進了隔壁豆腐鋪。下午的豆腐鋪己經收了生意,門口的石磨洗乾淨了,蓋著溼布。月娘正蹲在廊簷下收拾晾乾的豆腐布,見她進來,笑著站起身:“娘子來得正好!今日多做了兩版豆腐,這大熱天的賣不掉也會壞,娘子待會兒帶幾塊回去吃。”
蘇瑤在院子裡的矮凳上坐下,看著那白花花的豆腐,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嫂子,咱們鋪子裡日常都賣些啥?”
月娘掰著手指頭數給她聽:“嫩豆腐、老豆腐,也賣豆花、豆漿。就這幾樣,旁的也沒了。早晨忙一陣,過了巳時便清閒了。”她笑了笑,“小本生意,能將日子過下去便知足了。”
“那有沒有試過做臭豆腐?”
錢大娘正端起茶壺要倒水,聞言手一頓:“娘子說笑了,豆腐臭了哪還能吃?”
蘇瑤搖搖頭:“大娘,豆製品含有豐富的蛋白質,可是好東西。而且它可不止這些做法。豆乾、素雞、臭豆腐、豆腐乳,尤其臭豆腐和豆腐乳,不光好吃,還能久放。像今天這樣多了兩版賣不完,做成豆腐乳能存好幾個月,就不怕浪費了。”
月娘眼睛一亮,放下手裡的豆腐板湊過來:“除了豆腐,還能做出這麼多花樣來?娘子快說說,豆乾是怎麼做的?我天天做豆腐,從來沒想過豆腐還能變出別的樣子來。”
錢大娘也被勾起了好奇心:“這臭的東西……真能好吃?”
“大娘要不要試試?”蘇瑤放下茶碗,站起身來,“其實不難,就是費些工夫。我今日正好閒著,不如咱們這就試試,做兩樣出來,大娘如果覺得好,以後也能添幾樣新產品,多掙些錢。”
錢大娘和月娘對視一眼,婆媳倆都是利索人,說幹便幹。錢大娘去灶房搬出兩板今早做的嫩豆腐,月娘端來幾個陶盆和乾淨的粗布。蘇瑤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指著院角那塊用來壓鹹菜的大青石:“那塊石頭借來用用。”
她先將做豆乾的豆腐切成厚薄均勻的方片,整整齊齊地碼在鋪了乾淨粗布的竹匾上。碼好一層,蓋上一層布,再碼一層,如此反覆,最後在最上面壓上一塊木板,又讓月娘幫忙把那塊大青石搬上去壓穩。
“這就成了,壓到明早,水分出來,豆乾就成了。要吃五香的,再煮一鍋五香滷水,把豆乾放進去煮一炷香工夫,撈出來曬乾就是五香豆乾。空口吃也行,切片炒菜也行,比嫩豆腐耐放得多。”
月娘盯著那塊壓了石頭的木板看了好一會兒:“就這麼簡單?我天天做豆腐,怎麼就沒想過還能這麼弄呢!”
接著蘇瑤開始處理做臭豆腐的豆腐。她將剩下的豆腐切成麻將大小的方塊,在鋪了幹稻草的竹匾裡一層一層碼好,每層之間都隔著一層稻草,最上面用溼布蓋上。“這就行了,放在陰涼通風處,不出三日,就能長滿白白的菌絲。”
“菌絲?”錢大娘和月娘異口同聲。
“就是讓豆腐變香的法子。”蘇瑤笑著解釋,“等白毛長好了,再放進老滷裡泡兩天,撈出來瀝乾就是臭豆腐。吃的時候用油炸,外焦裡嫩,蘸上蒜汁辣椒,臭中帶香,越嚼越有味。”
錢大娘將信將疑,但還是點頭:“成,娘子說好吃,那必定錯不了。”
蘇瑤又道:“等這臭豆腐做成了,咱們還可以做豆腐乳。那個更耐放,裝罈子裡能存好幾個月,不壞不餿。吃飯的時候夾一碟子出來,不論就粥就飯,都好吃得很。到時候大娘這豆腐鋪,就不光賣鮮豆腐了,一年西季都有東西可賣。”
三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覺便過了大半下午。幫錢大娘家琢磨新營生,算是她對這些日子錢大娘熱心幫忙的一點回報。更何況,她自己也想吃那口炸得外焦裡嫩的臭豆腐了。
傍晚時分,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趙鐵生站在門口,往院子裡掃了一眼,蘇瑤正蹲在竹匾邊,跟錢大娘比劃著什麼。錢大娘最先發現他,笑著打趣道:“喲,鐵生來接娘子了?瞧瞧,就這幾步路都不放心,還親自過來接。”
蘇瑤站起身,走到趙鐵生面前:“咱們回吧。”
兩人並肩走出豆腐鋪。
“好像許久沒有這麼悠閒過了。”蘇瑤感嘆道。
趙鐵生走在她身側,聽她興致勃勃地說著豆乾要五香滷才好吃,臭豆腐要配蒜汁辣椒,老滷湯可以反覆用。她說話時眼尾微微彎著,笑意從眼角漫出來,好看的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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