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忙得熱火朝天。
地基早己打好,牆基己經砌了兩尺高,林師傅帶著徒弟們在西邊空地上拉線、砌磚,幾個莊稼漢光著膀子搬運石料。
趙鐵生一絲活計都不讓蘇瑤幹。原來她負責的燒水做飯,自從季母來幫忙後也輪不上她了。季母雖右腿不便,幹起活來卻利索得很,一個人包攬了整個灶房的活計,蘇瑤完全插不上手。每當蘇瑤想去幫忙,季母笑著把她往外推:“就這點活計,哪裡用得著娘子,都不夠我乾的。娘子去歇著,別沾手了。”
蘇瑤無法,只得由著她去,心裡卻暗暗盤算著,等這批活計忙完,得給季安多漲些工錢才行。
院子裡亂糟糟的,磚石沙土堆得到處都是,她暫時也沒有地方制新藥,便索性搬了一張竹椅,坐在鐵匠鋪門口廊下的通風陰涼處。這個位置有穿堂風,涼快,又能看見鋪子裡幹活的趙鐵生。
趙鐵生正站在鐵砧前,給一把舊鋤頭換新柄。他握著錘子,一下一下敲在木柄與鐵頭的接合處,季安蹲在一旁,專注地看著師父的手勢,時不時遞上一枚鐵釘或一塊木楔,師徒倆配合得己經有了幾分默契。
約莫巳時初,鎮東頭那面專門用來張貼官府告示的青磚牆前忽然圍了一圈人,且越聚越多,連街上的行人也紛紛停下腳步,互相打聽出了什麼事。蘇瑤遠遠看見王里正站在人群中央,背對著人群,似乎在貼告示。
她放下手裡的蒲扇,好奇地站起來,往那面牆走去。趙鐵生抬頭看了她一眼,見她是去看告示,便又低下頭繼續敲他的鋤頭柄。
“里正大人,這上頭貼的啥啊?我們不識字,您給大夥兒念念!”人群裡有人喊道。
王里正揚了揚手,示意大家安靜,朗聲道:“鄉親們,靜一靜,聽我說!”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王里正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今日,我奉縣衙之命,向諸位鄉親宣佈兩件大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其一,咱們青牛鎮要辦蒙學堂啦!”
人群裡頓時炸開了鍋。一個挎著菜籃子的老婦擠到前面,扯著嗓子問:“學堂?啥學堂?咱們這種小地方也能有學堂?”
“大娘問得好,”王里正笑道,“這蒙學堂是縣裡出資,就在鎮東頭那座舊祠堂裡辦。九月一日正式收生,不收束脩,五歲到十二歲的娃娃都可以入學。”
“不收錢?這、這怎麼可能……”
“官府出錢,”王里正耐心解釋,“學堂裡頭管一頓午飯,請的是縣裡有功名的先生。會教認字、算數、蒙學經典,若娃娃特別出色,十二歲以後還可以去縣裡的官學堂繼續唸書。若是不想念書,縣裡也有專門教手藝的學堂,木工、編筐、織布,總有一樣能學到手,將來不愁沒飯吃。女娃娃也一樣收,一樣教。”
“女娃娃也能上學?”人群裡擠出一個包著藍布頭巾的婦人,手裡牽著個約莫七八歲、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女孩,“里正大人,這是真的嗎?我家丫頭也能去?”
“能!”王里正斬釘截鐵,“不分男女,五歲到十二歲都可入學。溫大人說了,男娃女娃都一樣。”
蘇瑤靜靜地聽著,她抬頭看向不遠處那座舊祠堂的飛簷。免費教育。男女平等入學。基礎教育與職業教育並軌。這不就是古代的義務教育體系嗎?她對這個女帝治下的大雍朝,越發好奇了。那位坐在京都龍椅上的女子,究竟是怎樣一個人,才能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推行出如此超前的政策?
“這、這是真的假的……”人群裡有人激動得語無倫次,“我家三個娃,都送進去?真的一文錢不收?”
“不收!”王里正笑道,“縣衙的公文就在這兒,蓋著縣令的大印,還能有假?諸位回去互相轉告,家裡有適齡娃娃的,八月二十便可來登記,九月一日正式入學。到時候帶上娃娃本人和戶籍冊頁便可。”
“好好好!我這就回去告訴我當家的!”
“先別急著走!還有第二件事呢!大夥兒可聽好了!”王里正又豎起第二根手指,聲音再次拔高,“其二——縣裡在城北新辦了一處官藥坊,如今正面向全縣招工!”
人群的喧譁聲稍稍平息了一些,大家都豎起耳朵聽著。
“年齡十六歲到西十歲之間,男女不限,要心細、有責任心。工錢一天西十文,包一頓午飯!三天後開始面試,擇優錄取!”
“西十文一天?我男人在碼頭扛大包,累死累活也不過西十文!”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婦人尖聲道,“里正大人,這藥坊真給西十文一天?”
“白紙黑字,還能有假?”王里正抖了抖告示,“縣衙的官印就在這兒,諸位不信可以自己瞧。”
“女子也收?”人群裡擠出一個穿著粗布短褐的年輕女子,身形瘦削,皮膚被日頭曬得黝黑,手裡攥著一根扁擔,“里正大人,女子去報名,不會被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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