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分工沈樂的效率非常高。
三天後一大早，一輛青氈馬車便停在了鐵匠鋪門口。
車伕勒住韁繩，從車上跳下個十七八歲的小夥，穿一身乾淨的青布短褐，他抬頭看了看鐵匠鋪的招牌，直接走了進去。
季安聽見腳步聲立刻抬起頭來，微微鞠了一躬：“客官早，可是要打什麼東西？”
小夥擺了擺手，笑道：“我是清河縣貨殖司的差役，姓陸，單名一個青字。沈大人讓我來接趙娘子去縣裡看廠房。趙娘子在家嗎？”
季安點頭：“在的，稍等。”轉身便往後院跑去。
不多時，蘇瑤與趙鐵生一前一後走了出來。陸青上前一步，對兩人行了一禮，將沈樂的話原原本本轉述了一遍：“沈大人說，廠房已經收拾好了，請娘子去看看佈局合不合用，順便商議一下招工和工序安排的事。”
蘇瑤轉頭看向趙鐵生。趙鐵生道：“我陪你去。”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季安，“家裡交給你了。”
季安立馬點頭：“師父師孃放心。”
馬車出了鎮子，沿著官道一路向北。蘇瑤掀開車簾一角，八月初的稻田已經泛了金黃，沉甸甸的稻穗垂著頭，再過不久便要開鐮收割。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馬車駛入縣城。穿過兩條繁華的主街，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最終停在了一處寬敞的院落前。
院門虛掩，門側掛著一塊簇新的木牌，上面寫著“清河縣官辦製藥坊”。墨跡尚新，顯然是剛掛上去不久。
蘇瑤看著那塊木牌，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幾個月前，她還在為幾兩銀子的生計發愁，蹲在後院裡用陶釜熬藥油，一鍋一鍋地試，一罐一罐地裝。如今她的方子竟要在這座官辦作坊裡量產，銷往整個大雍。她這算不算也是國企的技術人員了？
陸青上前推開院門，側身讓道：“娘子請，沈大人已經在裡頭等著了。”
蘇瑤和趙鐵生跨進院門。院子很寬敞，呈長方形，東西各有一排新蓋的磚房。院中央是一片夯實的黃土地，靠牆處堆著幾摞尚未啟用的陶釜和竹匾。
沈樂正站在院子中間，身後跟著兩個差役，手裡各捧著一疊文書。她今日依舊是一身深青色官袍，窄袖束腰，長髮高束，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趙娘子來了！”
蘇瑤微微頷首，行了一禮：“見過沈大人。”又側身看向趙鐵生，“這位是我夫君，趙鐵生。”
趙鐵生抱拳行了一禮。沈樂點了點頭，目光在趙鐵生身上停留了一瞬，身材魁梧，站在蘇瑤身後半步，一堵牆似的。她收回目光，對蘇瑤笑道：“在外頭不用客氣，今日請娘子來，是想聽聽娘子對這製藥坊的工序安排和招工計劃的意見。咱們邊走邊看？”
她引著蘇瑤和趙鐵生參觀院子，先推開東排第一間磚房的門。房內寬敞明亮，窗戶開得比尋常民居大得多，採光極好。靠牆擺著幾張寬大的木製長桌，桌上已經鋪好了乾淨的粗布。
“這排共六間房，西排也是六間，總共十二間。”沈樂走回院子中央，指了指東西兩排磚房，“院後還有一間大庫房，用來存放原料和成品。庫房隔壁是熬油房，專門砌了灶臺和排煙道。娘子看，這佈局可還合用？”
蘇瑤將整個院子走了一遍，每間房都進去仔細看過，最後回到廊簷下。沈樂示意差役搬來三張竹凳，又讓人倒了三碗涼茶。蘇瑤接過茶碗喝了一口，略一思忖，開口道：“沈大人，我的想法是按工序分工。”
沈樂點頭，示意身後的差役記下。
“首先，為了防止方子外洩，每種原料都要規定唯一的品名和編碼。比如艾葉就叫‘甲一號’，紫蘇就叫‘乙二號’。炮製後的飲片，在編碼後加一個‘制’字。這樣一來，工坊裡流轉的標籤上只有編碼，不懂藥材的人就算拿到一包藥材，若沒有對照的編碼簿，也不知道這是什麼。編碼簿只有您和負責管事的能查閱。供貨商供貨時，也按編號備註，不必寫明藥材名稱。”
“好法子！”沈樂眼睛一亮，“這樣一來，便是有人想偷方子，拿到一包‘甲一號’，也猜不出它旁邊那包‘丙五號’是什麼。從源頭就把方子拆散了，妙！”
“然後將工序拆分開，工人分組負責不同環節，每組只知道自己這一組的工序。”蘇瑤繼續道，“比如前處理組負責驗收原料。清洗。切制。烘乾，按編碼把處理好的藥材分裝好。然後送到稱量組，這組工人只負責按配方稱量，然後送到下一組。”
沈樂接話道：“稱量組的人只知道自己稱的是一號藥。二號藥，卻不知道這藥最終會變成活絡油還是清涼膏。”
“正是。”蘇瑤點頭，“然後浸泡組只負責浸泡，熬製組只負責熬製。每組的操作間分開，專人專崗，互不串崗。這樣既能提高效率，又能最大限度地防止方子外洩。”
沈樂眼中精光閃動：“這個法子好得很。不光是藥坊，將來若是做別的營生，也能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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