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九，製藥坊首批產品下線入庫。蘇瑤抽檢了第一批六千盒清涼膏、五百罐藿香正氣丸、兩千罐活絡油，確認質量合格。接下來她便不用每天來製藥坊了。
因近段時間忙著製藥坊的事，八月十一的坐診便跟周掌櫃說好往後順延了幾天，改到八月二十至二十一連續兩天。
蘇瑤想著停診了一次，間隔便二十天，八月二十便特意提前出門。
周月華己經將診室收拾妥當，見蘇瑤進來，她立刻迎上來接過藥箱，一邊給她倒茶一邊彙報今日的情況。這一延不要緊，病人便多約了些，今明兩天的號不光全滿了，還有好些個加號的。
蘇瑤接過茶杯飲了兩口：“那邊這兩日多看些，有需要的都看完。”
周月華又道：“還有一位病人，是從隔壁秋水縣來的，天沒亮便到了。她不知道咱們這兒看病要提前約號，就在門口一首等著。我看她實在誠心，又是外縣人，來一趟不容易，便讓她在候診處先坐著了。娘子您看？”
蘇瑤放下茶杯。隔壁清水縣到青牛鎮少說也有兩個時辰的路程，天沒亮便到，那便是半夜就出發了。她點了點頭：“請她進來吧，趁著還沒正式開診，先給她看了，她也好早些往回趕。”
周月華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不多時，她引了一位婦人進來。那婦人約莫三十五六歲，面色萎黃，眼窩凹陷，嘴唇淡白，走路時雙腿微微分開，步子極慢。
蘇瑤示意她在繡墩上坐下，溫聲問道：“哪裡不舒服？”
婦人垂下眼：“下面……總有個東西掉出來。”
蘇瑤放緩了聲音：“什麼時候出現這種情況的？”
婦人見她並無露出什麼異樣眼光，微微鬆了口氣，便開始斷斷續續地講：“早些年家裡窮，生孩子生完第二天便下地幹活。生到第五個的時候，就覺得下面有東西往下墜；生完第七個，那東西便徹底掉下來了，走路磨著疼，蹲下時能摸到一個硬硬的包塊。有時輕些，休息一夜能縮回去，可但凡乾點重活便又掉出來。這毛病己經拖了好幾年，之前在縣裡看過一回，大夫說治不了......”
“上個月嫁到青牛鎮的姐姐跟我說，青牛鎮仁濟堂有個專看婦人病的神醫娘子，我就想著……來看看。半夜爬起來，讓我家大兒子趕驢車送我來的。”
蘇瑤讓她躺到診室的檢查床上，拉好屏風，戴上乾淨的棉布手套，仔細做了檢查。宮頸己經脫出陰道口外，表面因長期摩擦而角質化增厚，邊緣有幾處淺表潰瘍。典型的產後子宮脫垂，因多次分娩損傷盆底筋膜與韌帶，產後又過早負重勞作，導致盆腔支援結構鬆弛無力。
在缺少手術條件與避孕條件的古代，這類疾病幾乎是底層多產婦女很難避免的苦難。
蘇瑤摘下手套，洗淨手，重新在診桌前坐下：“這個病是生孩子太多、月子裡沒有休息好、過早幹活造成的，底子虛了，託不住。”
婦人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沒有說話。
“我給你開個方子，補氣升提，固攝衝任。藥要按時吃，一天一劑，早晚分服。另外還要配合針灸，每週一次，提升盆底肌群的支撐力。最重要的是——”蘇瑤看著她，語氣溫和卻鄭重，“從今天起，不要乾重活。不提重物，不久蹲，不久站，不抱孩子。”
婦人愣愣地聽著，眼眶慢慢泛了紅：“大夫，這藥……貴不貴？”
蘇瑤在藥方上略一斟酌。補氣升提的方子，主藥是黃芪、黨參、白朮、升麻、柴胡這幾味，都是常用藥材，價格不貴。她在藥味旁邊逐一標註了分量，又在方子末尾寫下針灸取穴的方案——百會、關元、氣海、足三里、三陰交，每週一至兩次，留針一刻鐘，以補法為主。她將方子遞給婦人：“藥不貴，你抓十劑回去試試，十天後再來看。如果針灸不方便來回跑，可以請你們當地的大夫幫你操作，穴位和手法我都寫在方子上了，交給懂針灸的大夫一看便知。”
婦人雙手接過藥方，站起身，對著蘇瑤深深地鞠了一躬。
蘇瑤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風後，收回目光，在病歷上默默記下這個病例的詳細資訊。
周月華推門進來，低聲道：“娘子，外頭的病人都在等著了。”
蘇瑤點了點頭，將那份病歷合上。
她低頭整理了一下脈枕，對周月華道：“開始吧。”
下午申時初，診室裡走進來一個意料之外的病人。
門簾掀開，蘇瑤抬起頭，筆尖頓了頓。
柳春花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半舊的藕荷色布裙，原本豐腴的身形清減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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