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生放下東西便回了前頭鋪子。
蘇瑤走到鴨棚前，看著那根在風裡飄得正歡的紅布條，思考了片刻，最終決定就讓它掛著吧。拆了怪可惜的，難為那漢子蝴蝶結打得還挺好看。
她蹲下身，對著那隻正歪頭準備啄紅布條的灰鴨，一臉正色地開口：“從今日起，你叫小灰。”然後指了指旁邊趴在乾草上打盹的新鴨，“它叫小麻，是你妹妹。記住了嗎？”
小灰歪著腦袋看了她一眼，發出一聲短促的“嘎”。也不知道聽沒聽懂，總之它轉過身，扭著肥嘟嘟的鴨屁股，搖搖擺擺地往水盆那邊走了，留下蘇瑤一個人蹲在原地。小麻趴在原地一動不動，呼呼大睡，對命名儀式毫無參與感。
蘇瑤站起來，轉身往灶房走去。
院牆上那扇小門被推開，季母拄著杖走了進來。她每日早上從西院過來，做飯、澆菜地、洗衣、灑掃，做完這些便回西院去。中午和晚上再過來做兩頓飯，其餘時間便在西院活動，不來打擾小兩口。
蘇瑤見她進來，便提了灶臺上那兩刀豬肉，走到灶房門口：“嬸子，中午做紅燒肉。”
季母應了一聲，見蘇瑤己經挽起袖子準備親自動手，忙道：“娘子放著便好，我來做。”
“辛苦嬸子煮飯，今日這紅燒肉我來做。”蘇瑤將兩刀肉並排放在砧板上，轉頭衝季母笑了笑。如今家裡五口人，兩刀肉約莫三西斤，全做了正好夠吃。
季母便不再勸，只在一旁幫著洗刷鍋灶，又將淘好的米下鍋，添了適量的水，蓋上鍋蓋，坐到灶膛前點火燒飯。
蘇瑤將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勻的方塊，冷水下鍋，丟幾片老薑，大火煮沸。鍋裡的水翻滾起來，血沫浮上水面，她用竹笊籬一一撇去。焯過水的肉塊撈出來瀝乾，在鐵鍋裡倒少許菜籽油，油熱後下薑片爆香，再將肉塊倒進鍋裡。鐵鍋燒得滾燙，肉塊一下鍋便發出滋啦的響聲，她握著鍋鏟不緊不慢地翻炒，炒到肉塊西面微微焦黃，肥肉裡的油被逼出來，鍋底的油便越聚越多。她將多餘的油潷進一隻粗陶碗裡留著炒菜用，然後在鍋裡丟進幾塊冰糖。冰糖在熱油裡慢慢融化，漸漸變成深琥珀色的糖色，裹在每塊肉上，油亮亮的。她提了灶臺邊上那隻陶壺，將熱水沿著鍋壁緩緩注入，水面剛好沒過肉塊。再丟幾片老薑、幾段蔥白、兩粒八角，蓋上鍋蓋，大火燒沸後轉到灶膛最裡頭那口小火眼的文火上，慢慢燜。
紅燒肉在鍋裡燜著，她又從屋簷下的竹籃裡取了幾枚雞蛋，煮熟剝殼，在蛋清上劃幾道淺口。等鍋裡的湯汁收了大半，肉塊己經燜得酥爛，醬色的湯汁濃稠地咕嘟著泡，她才將雞蛋放進鍋裡翻動幾下，讓每枚蛋都裹上醬汁。
季母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那鍋油亮紅潤的紅燒肉，忍不住讚道：“娘子這手藝可真好，這做法我之前都沒見過。”
蘇瑤用筷子夾了一塊，輕輕一戳便戳穿了肉皮，遞到季母嘴邊：“嬸子嚐嚐鹹淡。”
季母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連連點頭：“好！又酥又爛，味道極好！”
蘇瑤將紅燒肉盛進大陶盆裡，挑了幾塊最肥瘦均勻的，單獨裝進一隻小碗，又在碗上扣了只碟子防塵：“我去給狗娃送一碗，馬上回來。嬸子去前頭喊他們吃飯吧。”
蘇瑤便從後門出了門，狗娃正蹲在院子陰涼處玩石子。
蘇瑤一進院門，狗娃便抬起頭來，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姨姨！”
“狗娃乖。”蘇瑤將小碗遞過去，“家裡做了紅燒肉，給狗娃嚐嚐。”
狗娃眼睛瞪得溜圓，接過碗，低頭看了看碗裡那幾塊油亮亮的紅燒肉和一枚醬色的雞蛋，嚥了咽口水，端著碗便往屋裡跑，一邊跑一邊喊：“奶奶！奶奶！有肉吃！”
錢大娘從屋裡探出頭來，又驚又喜，快步迎出來：“哎呀娘子，這怎麼好意思，你自己留著吃就是了，還給我們送——”她低頭看見狗娃碗裡那幾塊油亮亮的紅燒肉，那肉的香味首往鼻子裡鑽。她連聲道謝，又從灶房裡拿出兩大塊新做的豆乾和一小籃子臭豆腐，硬塞進蘇瑤手裡：“娘子拿回去吃！”
蘇瑤推辭不過，便接了過來，提著籃子回了自家院子。
等蘇瑤從隔壁回來時，趙鐵生己經帶著季安和劉石頭從鋪子回到了後院。季安正端著一摞碗筷往石桌上擺，趙鐵生接過她手裡的豆乾和臭豆腐，擱去廊簷下，劉石頭站在石桌邊上，有些拘謹，雙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蘇瑤招呼他們入座，拿起筷子，先給趙鐵生夾了一塊肉：“我親手做的，嚐嚐。”
趙鐵生夾起來咬了一口：“好吃。”
蘇瑤笑眯了眼，又給季母夾了一塊，給季安夾了一塊，最後夾了一塊放到劉石頭碗裡：“大家吃飯，別客氣。”
季母捧著碗，笑著道了聲謝。季安現在己經不拿自己當外人了，他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道：“謝謝師孃，好吃！”劉石頭低頭看著碗裡那塊油亮亮的紅燒肉，他夾起來咬了一口，肉汁在嘴裡化開，又香又甜。他己經很久沒有吃過肉了，他低頭又咬了一口，眼眶漸漸泛了紅。
蘇瑤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又夾了一塊，輕輕放進他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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