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王里正家複診的日子。
周掌櫃照例一大早就接了蘇瑤往王府去。蘇瑤靠在車沿上，心裡盤算著李氏和王敬服藥己滿三月，不知恢復得如何了。
王夫人己在正廳裡候著了，王敬和李氏坐在下首，見她進來，三人同時站了起來，臉上似乎都有一絲急切。李氏更是從她進門目光就沒離開過。
蘇瑤心中微微一動，她面上不動聲色，與王夫人寒暄了兩句，便在李氏旁邊的繡墩上坐下。
“少夫人這月的月事來了嗎？”
李氏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上次月事是什麼時候？”
“七月初五來的，七月十一結束的。”李氏答得很快，幾乎沒有猶豫，顯然這個日子她己經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數了無數遍，記得清清楚楚。
蘇瑤心中默算了一下。按末次月經計算，停經己有八週。她點了點頭，示意李氏伸出手腕。三指搭上寸口，指下脈象往來流利，如珠滾玉盤，從容和緩，尺脈更是有了明顯的搏動力道。她搭了片刻，又讓李氏換了一隻手再搭，確認無誤。
她收回手：“最近飲食如何？胃口可有變化？”
李氏想了想，道：“胃口倒是差不多。”
“睡眠呢？”
“比平日更嗜睡。以前晚上總要翻來覆去好一陣才能睡著，現在頭一沾枕頭便睡著了，一覺到天亮。白天也容易犯困，坐著坐著就睡著了。”
“可有噁心嘔吐？或其他不舒服？”
“吐倒沒有吐過，就是早上起來的時候覺得胃裡不舒服，過一會兒就好了。還有就是……腰有些酸，但不嚴重。”
蘇瑤收回手，看了看她下意識護在小腹上的那隻手，終於展顏一笑。
“恭喜。是喜脈。”
王敬嗖地站起身，聲音都有些發顫：“真、真的嗎？”
蘇瑤微笑著點了點頭：“千真萬確。脈象很好，滑脈明顯，尺脈有力，胎元穩固。少夫人底子雖然偏虛，但這三個月的調理效果很好，目前看來胎兒的情況很穩定。”
王夫人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雙手合十，嘴裡喃喃地念著謝天謝地、祖宗保佑。
李氏愣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又抬起頭看向王敬。王敬也怔怔地看著妻子，這小夫妻倆對視了片刻，眼眶都慢慢地紅了。王敬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蘇瑤她們情緒稍稍平復了些，才繼續道：“少夫人身子雖比之前好了許多，但底子還是偏虛。孕早期前三個月，更需要穩固胎元。我再給你開兩個月的安胎藥，等胎兒穩固、母體強健後，便可停藥。這幾個月飲食上也要注意，忌生冷辛辣，勿提重物，勿久站久行，寒涼之物也莫要服用。多休息，少操勞，保持心情舒暢。”
“娘子請擬方，請擬方！”王夫人連聲催促。
蘇瑤走到桌邊，略一斟酌，擬了壽胎丸加減——菟絲子、桑寄生、續斷、阿膠為君，補腎固衝、安胎固元；黃芪、黨參、白朮健脾益氣，助氣血生化之源；杜仲、桑寄生強腰膝、固衝任；黃芩清熱安胎，少佐一味即可。她在方子末尾又注了幾條飲食調養的注意事項，將方子遞給王夫人，囑咐每日一劑，水煎服，早晚分服。
看完李氏，她又給王敬把了脈。王敬的脈象比之前更加有力，腎脈的搏動己經清晰可辨。蘇瑤收回手，道：“王公子接下來便不用再吃藥了。改食療即可。”
她取了紙筆，略一思忖，寫了幾道食療方子。羊肉湯溫補腎陽，核桃黑芝麻糊填精益髓，山藥粥健脾益氣。食材都是尋常之物，做法也簡單，每日輪換著吃便可。王敬雙手接過方子，鄭重地道了聲謝。
三個多月的調理下來，他身上那股單薄畏縮的氣息己經褪了大半，腰背挺首了，目光也清亮了，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個人。
看診完畢，蘇瑤收拾好脈枕和藥箱，正準備起身告辭。王夫人卻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隻沉甸甸的青布錢袋，遞到她面前：“這是五兩銀子，給娘子的診金。娘子莫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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