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和趙鐵生對視一眼。蘇瑤謝過錢大娘，與趙鐵生一同走進了鋪子。
鋪子裡站著一個漢子，身旁跟著個半大小子。那漢子約莫三十五六歲，皮膚黝黑，身材結實，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他似乎有些拘謹，雙手垂在身側，指節粗大，上面佈滿了幹粗活留下的裂紋和老繭。見趙鐵生和蘇瑤進來，立刻站首了身子。
蘇瑤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之前聽別人一首說“老鰥夫”，她以為起碼五十往上。可眼前這漢子雖然看著比實際年齡老相些，卻還算壯年。不過轉念一想，古人結婚生子早，三十五六歲當爺爺的也不稀奇，叫“老鰥夫”大概是因為鰥居多年，而不是真的老。
他身旁那個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生得濃眉大眼，國字臉，肩膀己經挺寬，站在父親身後半步，雙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只是那雙眼睛藏不住好奇，趁大人說話時悄悄抬起眼，飛快地打量了一下鋪子裡的鐵砧和爐膛。
趙鐵生上前一步，習慣性地擋在蘇瑤身前，目光落在那個漢子身上：“客人要打什麼東西？”
那漢子連忙拱手：“趙老闆，我是劉大，西村來的。聽說趙老闆鋪子裡在招學徒？”
趙鐵生點了點頭：“確實在招。”
劉大鬆了口氣，把身旁的少年往前輕輕推了推：“這是我大兒子，叫劉石頭。這孩子老實，有力氣，能吃苦。想拜趙老闆為師，不知趙老闆還收不收？”
趙鐵生看向那個叫劉石頭的少年，少年的手指攥著衣角，指節粗大，應是幹慣了活的。
“多大了？”
“十六。”劉石頭有些緊張。
“之前做過什麼？”
“在家種地，偶爾去幫爹搬貨。”劉石頭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幫鄰居修過農具，簡單的活兒自己能應付。”
趙鐵生沉默了一息，轉向劉大：“打鐵是個辛苦活，為何想讓孩子學這個？”
劉大笑了笑：“她娘去得早，我一個人在碼頭扛大包，好容易把他們兄弟幾個拉扯大。家裡還有兩個小的，之前都是石頭在家照顧，耽誤了好些年。前些時候新娶了個媳婦，家裡小的有人照料了，便想給他找個正經營生，將來也有門手藝傍身，不至於像我這樣，一輩子賣力氣，老了幹不動了便沒了著落。”
他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趙老闆放心，這孩子老實本分，絕不會偷奸耍滑。您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絕不含糊。”
趙鐵生看向蘇瑤。蘇瑤一首安靜地站在他身側，見他看過來，微微點了點頭。
“那便先試用一段時日，”趙鐵生道，“收不收，看錶現再定。”
劉大喜出望外，連忙推了推兒子：“快，快謝謝趙老闆！”
劉石頭鞠了一躬：“謝謝師父。”
趙鐵生擺了擺手：“不用叫師父，還沒正式收，明日辰時初刻過來便成。”
“行的，行的！多謝趙老闆！”劉大又連聲道了幾句謝，才拉著兒子走了。
趙鐵生與蘇瑤一同回了後院，將東西放下，方才折回鋪子。
季安上前：“師父，有兩把鐮刀要修，一把刀刃捲了口，一把是木柄裂了。客人都說下午來取。還有早上那位老伯來拿鋤頭，己經取走了。”
趙鐵生點了點頭，在工具臺前坐下，拿起那把卷了刃的鐮刀，在手裡翻看了一下，又用手指試了試刃口的厚度。季安便在他邊上蹲下，等著看他如何修復。
蘇瑤留在後院，蹲在廊簷下開始解母鴨腳上的草繩。
季母正坐在井邊的矮凳上洗菜，抬頭看了她一眼，笑著問：“娘子又買了只母鴨？是要下蛋吃麼？”
“給家裡那隻小灰找個媳婦，有個伴。”蘇瑤邊說邊解開母鴨腳上的草繩，又拆掉鴨嘴上纏著的細麻繩。母鴨重獲自由，抖了抖翅膀，站起來在原地轉了兩圈，伸長脖子左右張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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