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日,蘇瑤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頭紮在新藥裡。趙鐵生白天打鐵,晚上收了工還得幫她泛丸,兩人一個配藥,一個搓丸,常常忙到夜深。
終於婦清散、清帶丸、風寒感冒丸、防疫丸西樣新藥全部做了出來。
一早,蘇瑤在石桌前坐下,開始寫每種藥的適應病症、用法、用量、禁忌。婦清散外用,每包化入兩升溫水中坐浴,每日一次,七日為一療程;清帶丸內服,每日兩次,每次十粒,溫水送服;風寒感冒丸每日三次,每次十粒,溫水化服,服後蓋被取微汗;防疫丸每日一次,每次十丸,溫水化服,連服七日為一個預防週期。
寫完後,她擱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尋思著這幾日去趟縣裡,找沈樂聊聊新品的事。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約莫才巳時初。今日正好是逢九的大集,鎮上比平日熱鬧許多。前幾日新房竣工,周掌櫃送了兩匹細棉布,可以做秋季的貼身衣物,但做外衫的粗棉布還不夠。趁著集市,再去買幾匹粗棉布回來。她準備將那漢子之前的粗麻衣服全給扔了。
她起身往前頭鋪子走去。
趙鐵生聽見推門聲,抬起頭,見是蘇瑤,立刻放下銼刀站起身來:“是缺什麼東西嗎?”
“我去集市逛逛,買些東西。”蘇瑤見鋪子裡這會兒也沒客人,便又問了一句,“你去不去?”
季安正蹲在角落裡整理鐵料,聞言立刻機靈地站起來:“師父陪師孃去吧,我會看著鋪子的。有客人來我便先登記著,急活我就去集市口喊您。您放心去,不著急回來。”
逛個集市費不了什麼時間,趙鐵生看了季安一眼,點了點頭:“那辛苦你了。”
他把銼刀擱在工具臺上,接過蘇瑤手裡的竹籃,與她一同出了鋪門。
出了鋪門,蘇瑤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趙鐵生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他己經習慣了她不避人的親近。
蘇瑤目標明確,徑首往上次賣布的那個漢子攤前走去。那漢子蘇瑤和趙鐵生走過來,忙堆起笑臉:“趙娘子,趙鐵匠!要布不?都是我娘子親手織的。”
蘇瑤笑了笑,在攤前站定:“要三匹粗棉布。灰色一匹,靛青一匹,本色一匹。”
“好嘞!”漢子轉身從身後的麻袋堆裡抽出三匹布,在案板上展開讓蘇瑤過了眼,確認沒有瑕疵,然後用草繩十字捆紮結實,雙手遞過來,“三匹粗棉布,收娘子九十文。”
趙鐵生伸手接過那三匹布,夾在腋下。蘇瑤付了銅板,又往集市深處走去。她記得上回賣雞鴨的那個婦人,每次逢集都來,攤子擺在河灘邊那棵大柳樹下。
果然,遠遠便看見那棵柳樹底下支著幾個竹編雞籠,那個圓臉婦人正蹲在籠子前給鴨子添水。蘇瑤走近了,那婦人抬起頭,一眼便認出了她:“趙娘子!趙鐵匠!又來趕集了?買雞還是買鴨?上回那雞鴨燉湯可還鮮?”
蘇瑤在雞籠前蹲下來,目光越過那幾只精神抖擻的母雞,落在後面的鴨籠上:“有母鴨嗎?”
“有,有!”婦人彎腰從鴨籠裡拎出一隻灰褐色的母鴨,那鴨子在她手裡也不掙扎,只是嘎嘎叫了兩聲,扁嘴一張一合,“娘子要燉老鴨湯?這隻兩年的老鴨,燉湯最滋補——”
“有年輕些的嗎?”蘇瑤問,“半年左右的便好。”
婦人愣了一下,又把那隻老鴨放回籠子裡,轉身從另一個籠子裡拎出一隻體型略小、羽毛油亮的母鴨:“有是有,這隻差不多七個多月,剛好開始下蛋,價錢可比老鴨貴些——”
“沒事,”蘇瑤打斷她,“就要這隻。”
婦人利落地用草繩紮了鴨腳,又用一段細麻繩在鴨嘴上繞了兩圈,免得路上亂叫。蘇瑤付了一百文,婦人笑呵呵地將鴨子遞過來。趙鐵生伸手接過鴨子,那隻母鴨在他手裡撲騰了兩下翅膀,被他穩穩地按住了。他看看手裡的鴨子,又看看蘇瑤:“你想吃鴨蛋?”
蘇瑤挽上他的胳膊,仰頭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說:“給咱家的看院鴨娶個媳婦。”
趙鐵生:“……”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隻母鴨,又看了看蘇瑤那張一本正經的臉,沉默了一息,然後認真地琢磨了一下,是不是要給鴨棚掛條紅綢。
兩人往家走去。趙鐵生看了看挽著自己的蘇瑤,琢磨要不要給鴨棚掛條紅綢。
快到鋪門口時,街對面的錢大娘忽然從自家鋪子裡竄了出來,蘇瑤被她嚇了一跳。她一把抓住蘇瑤的袖子,壓低聲音:“鐵生,娘子,你們可算回來了!我剛看那個鰥夫進你家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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