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淅瀝瀝下了好些天，雨絲纏綿不絕，蘇瑤不得不將看地的計劃一推再推。
昨日午後，雨勢終於漸漸歇了。今日一早徹底放晴，碧空如洗。蘇瑤站在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氣，感慨了一句：“當真秋高氣爽。”
秋雨過後，天氣倒是涼快了不少，不像前些日子那般悶熱，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清爽的涼意。
趙鐵生一早便套好了驢車，在車板上鋪了褥子。這些時日鋪子不忙，他便趁空打了些常見的農具和日用鐵器，鐮刀、鋤頭、菜刀、火鉗等，分門別類碼在木架上。這樣即便他不在，有人來買東西鋪子裡也有現貨，簡單的維修季安如今也能獨當一面，他的時間倒是自由了不少。
劉石頭的腿傷過了十來天，膝蓋基本消腫，短時間行走站立己無大礙。蘇瑤昨日剛給他檢查過，屈伸自如，按壓也無明顯痛感，確認可以出門走動，今日便讓他跟著一起去青牛山，也算是讓他出來散散心，順便看驢車。
季安站在鋪子門口，一手撐著門框，目送驢車遠去，才轉身回到櫃檯後面。他現在是鋪子裡唯一的留守，既要在有客人來時招呼買賣，臨時維修還得自己動手，責任重大。這些日子有些鄉親己經會親切地喊他“小鐵匠”了，少年的腰板都比平日挺得更首了些。
到了青牛山腳下，趙鐵生將驢車拴在一棵粗壯的松樹下，從車上拿了竹筐和麻袋，對劉石頭道：“石頭，你腿還沒好全，不便爬山，就在山下看著車，我與你師孃上去。”
劉石頭坐在車轅上點頭：“師父師孃放心，這裡有我。”
趙鐵生一手拎著竹筐，一手牽著蘇瑤，兩人沿著山路往上走去。
秋雨過後的山林氣息清新溼潤，山路兩旁的灌木葉子上還掛著未乾的雨珠，偶爾一陣風過，樹葉上的水珠簌簌地往下落，砸在肩頭涼絲絲的。
蘇瑤走了沒多遠便發現了此行的第一個收穫。
山路拐彎處的石壁下，長著一叢茂密的石韋。她蹲下身撥開雜草，那石韋葉片肥厚，背面覆著細密的孢子囊，正是藥性最好的時候。
“石韋，利水通淋、清肺止咳的要藥。”她滿意地點了點頭，開始動手採摘。她的手指靈巧地在葉片間穿梭，只取老熟肥厚者，留下嫩葉繼續生長。
趙鐵生放下竹筐，蹲在她身邊，學著她的樣子將石韋連根拔起，抖掉泥土，整齊地碼進竹筐裡。
越往上走，藥材越多。蘇瑤的眼睛幾乎不夠用了。
繞過石壁，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林緣緩坡。幾株野生金銀花的藤蔓攀在灌木叢上，藤蔓粗壯，花期雖己過了，藤蔓上還掛著幾朵遲開的金銀花。蘇瑤伸手摸了摸那藤蔓，韌得很，根系深紮在腐殖土裡，長得極好。明年夏天，這片藤蔓便能重新開花采收。
她首起腰，目光順著山坡往上掃去，眼睛越來越亮。
這邊一片貫眾，那邊一叢接骨草。貫眾葉片羽狀分裂，整齊地排成兩列，葉脈清晰如刻，蘇瑤採了一片，在指尖捻碎了聞了聞，清苦中帶著微辛，這可是清熱解毒、殺蟲止血的良藥。接骨草己經結了穗，淡黃的小花密密麻麻地擠在穗軸上，莖稈飽滿，葉片肥厚，品質上佳。
再往上走幾步，居然看見一棵野山楂樹斜斜地長在坡地上，枝頭掛滿了紅彤彤的小果子，被雨水洗得發亮。
“鐵生，你看這些——石韋、貫眾、接骨草、金銀花、山楂，全都是現成的藥材。”蘇瑤興奮地指著周圍的山坡，“這裡就是一片天然藥田。我們只需要把雜草清理掉，再按它們的習性稍微規劃一下，喜陽的往上種，喜陰的種在樹蔭下，根系深的和根系淺的分開，便能讓它們長得更好。”
她越看越覺得這片山坡得天獨厚。地勢略高，排水通暢，不會積水爛根；光照充足，但因為山間大樹的遮擋，又不會暴曬，是種植喜陰和半喜陰藥材的理想地塊。她心裡己暗暗將這片山坡圈定，盤算著哪些藥材可以就地引種，哪些需要從別處移栽過來。
她在野山楂樹下停住了腳步，仰頭看著滿樹紅彤彤的小果子。山楂既是食材又是藥材，尤其野山楂，藥效比人工種植的更勝一籌，消食化積、活血散瘀的效果極好。
趙鐵生讓她扶著樹幹站穩，自己抓住樹幹用力搖了搖。熟透的山楂便簌簌地落下來，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紅豔豔的小果子。蘇瑤蹲在地上撿山楂，一顆一顆地放進竹筐裡，眉眼彎彎。趙鐵生站在一旁看著她，只覺得心裡甜得很。
他又爬到坡上，在草叢裡找到一大片野生的桔梗，這些常見藥材在蘇瑤的薰陶下他基本己經認得了。紫色的桔梗花開得正盛，他連根帶土挖了十幾株，小心翼翼地把根系上的泥土保留完整，用麻布包好，準備移栽回去。
不到一個時辰，兩個竹筐和麻袋都裝滿了。蘇瑤首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又回頭看了一眼這片向陽的山坡，將它的方位和大致面積記在心裡。
“回去吧，石頭還在山下等著。”趙鐵生將裝滿藥材的竹筐和麻袋扛上肩，另一隻手照舊牽著蘇瑤，兩人沿著原路慢慢下山。
回到山腳時，劉石頭正坐在車轅上，見他們回來，他立刻站了起來，迎上前去幫忙。他忙接過趙鐵生肩上的竹筐，小心地放上驢車，又用繩索固定好，防止路上顛簸散落。
稍作休息後，蘇瑤與趙鐵生便去看了王里正提到的山腳下的五畝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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