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回到後院時，天色己經暗透了。
院子裡只點了一盞燈籠，灶房裡黑洞洞的，灶臺還是冷的。
季母一拍腦門，懊惱道：“哎呀，忘記做飯了！光顧著前頭的事了，灶都沒生火。你們先坐著歇會兒，我這就去弄，馬上就好！”說著便要往灶房走。
季安正好推開後院門從外頭走進來，順手將門栓插上。他手裡拎著好幾個油紙包，還有一個竹編食盒，進門便舉了舉手裡的東西：“師父，師孃，不用忙了！我首接從飯館打包了幾個菜回來，還熱著呢。”
他把油紙包和食盒擱在石桌上，摸了摸後腦勺，嘿嘿一笑：“也是記在師父賬上的。”
趙鐵生點了點頭，在石凳上坐下：“別忙了，一起過來吃吧。”
季安把油紙包一一拆開——紅燒肉、醋溜白菜、蔥燒豆腐、炒豆芽，一一擺好。他又從食盒裡端出五碗白米飯，最大那碗給了趙鐵生，第二碗給了蘇瑤，再依次給母親、劉石頭，最後才是自己。
蘇瑤在石凳上坐下，拿起筷子：“都餓壞了吧，趕緊吃飯。”
趙鐵生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蘇瑤碗裡，這才開始吃自己的。季安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端起碗便扒了一大口飯，含含糊糊地嚼著。
劉石頭低著頭，一言不發，一個勁地往嘴裡扒白飯。既不夾菜，也不抬頭，只是機械地把米飯一口一口地送進嘴裡。
蘇瑤心裡嘆了口氣，看了坐在劉石頭身邊的季安一眼。
季安會意，立刻夾了一塊紅燒肉，又夾了些白菜和豆芽，一股腦兒全堆在劉石頭碗裡：“石頭哥，吃菜！光扒飯怎麼吃得飽！”
劉石頭盯著碗裡那塊油亮亮的紅燒肉，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發顫。他低著頭，悶悶地“嗯”了一聲，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裡，使勁嚼著。
嚼著嚼著，眼淚便淌了滿臉。
他把臉壓低了些，不想讓人看見，可肩膀卻抑制不住地聳動。淚珠一滴一滴地砸進碗裡，和飯菜混在一起，他也沒有停下，依舊一口一口地往嘴裡扒飯。
石桌上一時安靜極了。
趙鐵生依舊不緊不慢地夾菜吃飯；蘇瑤端起飯碗，夾了一筷子豆腐；季母與季安默默地低下頭，繼續吃飯，像是誰都沒有注意到他。
過了好一會兒，劉石頭終於止住了眼淚。他側過臉去，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又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後轉回來，端起碗，開始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飯。他把菜和飯攪在一起，狼吞虎嚥地吃著，幾筷子下去，滿滿一碗飯便見了底。
蘇瑤等他放下筷子，才開口：“石頭，你若不想與你爹斷絕關係，我與你師父可以想辦法——”
“師孃。”劉石頭打斷了她。他抬起頭“我與劉大再無關係。從今以後，他是他，我是我。”
他頓了頓，努力平復了下情緒：“今天多謝師父，多謝師孃。要不是你們，我現在己經被賣了，以後就是賤籍了。謝謝你們收留我......相信我。”
趙鐵生放下筷子，看著他：“你既然拜了師，便安心住下。戶籍可以先遷過來，等將來你娶媳婦獨立了，再遷走也行。這裡便是你的家。”
劉石頭用力點了點頭。他抬起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謝謝師父，謝謝師孃。我還有你們，有季嬸、有安弟，我還有家人。”他抬起頭，堅定道，“有家人，我便不算孤兒。”
季母低下頭，悄悄用袖子抹了一把眼角。
季安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擱，伸手攬住劉石頭的肩膀，用力拍了拍：“石頭哥，以後我們便是親兄弟！”
劉石頭被他拍得往前一晃，終於有了一絲笑意。他轉過頭，看了季安一眼，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嗯。”
蘇瑤看著這幾個圍坐在石桌旁的人，微微笑了笑，站起身來：“好了，不早了，今日都累了，早些回去歇著吧。明日還有明日的事。”
季安麻溜地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筷。他把碗碟摞在一起端去灶房，又快手快腳地用清水沖洗了一遍，擦乾淨手出來。劉石頭的腿還沒好全，站起來時踉蹌了一下，季安立刻伸手架住了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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