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那個“好”字剛出口，蘇瑤和趙鐵生下意識地往鋪子後門看去。
門開了一條縫。門縫裡露出劉石頭的半張臉，季母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扶著他的肩膀，也正看向劉石頭，眼裡滿是不忍。前頭的動靜太大，他們早就聽見了，只是來鬧事的是劉大夫妻，劉石頭身份尷尬，季母便攔著他，沒讓他出來。
此刻劉石頭臉色煞白，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站在門後，像是被抽去了魂魄，甚至有些搖搖欲墜。
眾人隨著蘇瑤的視線看去，看到了門縫裡那張蒼白絕望的少年面孔。少年與劉大長得有幾分相似，人群一時安靜極了，幾位婦人臉上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方才還喧鬧的院子，此刻落針可聞。
劉石頭推開門走了出來。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劉大跟前，站定了。
“爹，”他抿了抿唇，聲音發澀，艱難地開口，“你真要賣我？”
劉大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不敢與他對視。
柳春花趴在長凳上，嘶啞地催促：“劉大！你還愣著幹什麼！快去！你是要等我被打死嗎！”
劉大低著頭，沉默了良久，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石頭，別怨爹……爹也沒辦法。”
人群再也忍不住了。
“劉大！你真不是個東西！這麼大的孩子，說賣就賣！”
“是啊，這太平年間，又不是活不下去了，誰家賣親生孩子的！”
“虎毒還不食子呢，你連畜生都不如！”
“可憐這孩子，親孃去的早，劉大你對得起他娘在天之靈嗎？”
劉大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他咬了咬牙，轉身便要往外走。
“站住！”
沈樂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厲。她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落在劉大身上：“你想賣兒子，問過大雍律嗎？”
劉大停在了原地，一臉茫然地回過頭來。
沈樂上前一步：“身為生父，當眾允諾將長子賣為奴隸，賣良為賤，此舉己觸犯大雍刑律‘親屬賣’條款。念你尚未造成實質性販賣後果，從輕發落——杖三十，以儆效尤。”
她頓了頓，聲音又沉了幾分：“自今日起，剝奪劉大對劉石頭的監護之權。從此劉石頭與劉大再無瓜葛，生死各不相干。”
她又轉向柳春花：“柳春花當眾教唆賣子，罪加一等，加十杖。”
她看向王里正：“王里正，此地乃你管轄，你以為如何？”
王里正捋著鬍子，點了點頭：“本該如此。”他又看向劉村長，“劉村長以為呢？”
劉村長面色鐵青：“該如此！”
季安看了看劉石頭，又看了看場中的情形，二話不說，麻溜地又搬了一張長凳出來，放在鋪子門口。
這一次不用沈樂開口，人群中便走出了幾個漢子，一把將劉大摁在了長凳上。劉大掙扎了一下，便被壓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從另一位老鄉手裡接過扁擔，在手裡掂了掂：“我來打。”
沒有人阻止。
”——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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