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不敢多說。”那婆子把腦袋磕在地上,“只是奶哺的婦人,最經不起驚嚇和重傷,傷了身是一輩子的事,柳娘子今日受了重創,世子往後的口糧……”
後頭她也不敢多說,只能把額頭貼在地上等候兩位的發落。
蘇懷安沒再說話,抬了抬手,福二會意,上前把那婆子攙了起來,輕聲叫她先下去。
屋子裡的人陸續退完了,福大又進來,站在門邊,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自家二爺的臉色,沒出聲。
蘇懷遠也坐在屋裡,絲毫沒有離開的打算。
“二哥,”他頓了頓,聲音裡那股子賭氣的勁兒散了,只剩下疲倦,“我知道你為什麼今天要幹這個蠢事。”
“你這個人,就想讓所有人都聽你的話。”
蘇懷安沒有反駁,他只是全身無力的坐在案後,像是完全沒有聽到這位弟弟的話。
蘇懷遠把輪椅往前推了一點,話裡倒沒什麼斥責的意思了。
“想來我也有一年多沒出過院兒了,如今這次不出來也不行了。”
“我在屋裡坐著,什麼事兒都解決不了,”蘇懷遠的聲音有著年輕人獨有的高昂,“此事因我而起,當時我看見柳娘子抹著淚往外頭跑,就覺得這事兒壞菜了。”
“而且二哥,那故事是我叫她講的,我這些年憋壞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你讓我怎麼辦,我就想聽個熱鬧的,你若不高興,你來罵我便是,怎麼遷怒到她身上。”
“我沒有遷怒。”蘇懷安總算說了句話。
“沒有遷怒?”蘇懷遠眉梢揚了起來,嘴角勾著一絲苦笑,“難道說你是按規矩罰的?二哥,規矩我也是懂的,她在王府裡是奶嬤嬤,不是咱們院裡買斷了命的奴婢,有正經的身契,你下令打她,按規矩,可是要上報王妃的,你報了嗎?”
蘇懷安沒有說話。
蘇懷遠把那截木尺從腳邊上撿起來,又丟回到蘇懷安的桌子上。
“當時她喊了一句,世子會出事,我可是聽清楚的。”
燈火跳了一下,書房裡安靜得很。
“想來你也聽見了,”蘇懷遠聲音越發刻薄,“你聽見了還讓人打,蘇懷安,你安的哪門子的心?你不管豐哥兒,你不管嫂嫂,也不管柳娘子,你就管自己舒不舒坦。”
“行了。”蘇懷安開了口,止住了這位喋喋不休的三弟。
“行不了,”蘇懷遠偏偏不接這個茬,把輪椅扶手拍了一下,“你行了,豐哥兒行了麼?你方才聽見那婆子說的話沒有,奶哺的婦人不能驚也不能打,她手傷了,若是奶水散了,你到哪裡再給豐哥兒找個靠譜的奶孃?”
蘇懷安又不說話了。
福大站在門邊,低著頭,悄悄把自己的存在感縮到了極限,心裡把今天這場戲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只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悔不該自己和福二在廊下嘀嘀咕咕,也不知道二爺究竟聽進去了多少。
屋裡一時安靜得厲害,只有院子外頭的夜風灌過迴廊,把廊下的燈籠晃了一晃。
蘇懷安最終還是開了口,聲音很低,低到連福大都要豎起耳朵才能捕捉到。
“福大,你去百福堂,看柳氏的手傷得如何,看看世子有沒有異樣,看完了回來仔細說與我聽。”
福大應了,正要準備退出去,卻被蘇懷遠攔住了。
“等等,推爺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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