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如坐針氈
第七十章 如坐針氈
夜風裹著桂花末子從遊廊盡頭捲過來。
蘇懷遠坐在輪椅裡,膝上搭著那件薄棉袍子,懷中揣著那隻白玉小兔,被福大和福二一前一後推著往百福堂方向走。
輪椅的軲轆碾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褲管下面那雙毫無知覺的腿,又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
他已經有一年多沒有離開偏院了,今夜忽然決定要出門,連推輪椅的兩個小廝都嚇了一跳。
遊廊兩側的燈籠隔一盞亮一盞,橘黃色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那張過分蒼白的面孔映得溫潤了幾分。
蘇懷遠的手指在袍子底下摩挲著那隻玉兔的耳朵尖,心裡頭轉的全是待會兒該怎麼開口。
他想得很清楚,柳娘子這個人,不能丟。
上一個對他好的人叫榆錢兒,他以為那是真心,到頭來不過是一枚被人安插在他身邊的棋子,等事情敗露,那個人被二哥處置的時候,他連擋都沒能擋一下。
從那以後他就不信任何人了,誰靠近他,他就把誰推開,推不開就砸東西,砸不走就罵人,罵走了所有人之後,他就一個人坐在那間暗沉的屋子裡,等著自己的腿一天比一天廢掉。
可柳憐月不一樣。
她每來一次都會生氣,會皺眉頭,會罵他兩句混賬,但下一回該來的時候還是準時出現在門口,端著熱湯甜食,笑盈盈的喊一聲“三爺我來了”。
她不怕他,也不討好他,更不把他當個廢人可憐。
她拿他當個正常人來對待。
更何況她做的紅棗銀耳羹甜絲的,她給他推拿的時候手勁剛好,那些痙攣在她掌心下面變得溫馴,她講故事的聲音好聽,連編排出來的橋段都有趣得緊。
蘇懷遠把下巴縮排領口裡,在心中給自己打了一遍氣,決定今晚無論如何都要把柳娘子哄好,不管用什麼法子,認錯也行,撒嬌也行,但絕不能讓她因為今天這件事生了嫌隙,從此敷衍著來應付差事。
輪椅拐過最後一道彎,百福堂的院門出現在眼前。
院子裡燈火柔和,比偏院亮堂不知多少倍,廊下懸著兩隻紗燈,暖黃的光把石階照得乾淨淨。
福大推著輪椅往裡走了沒幾步,迎面便撞上兩個正在廊下收晾衣裳的丫鬟,年紀都不大,約莫十五六歲的樣子,梳著整齊的雙丫髻,見有人來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輪椅上的三爺,更是愣住了。
“三爺萬安。”
兩人齊齊福了一下身子。
蘇懷遠本來還端著幾分氣勢,可那兩張年輕稚嫩的面孔湊到燈下來,他忽然就覺得自己的臉開始發燒了。
他獨居那間偏院太久了,身邊伺候的不是粗使婆子就是上了年紀的僕婦,福大和福二也都是半大小子,他幾乎忘了跟年輕女子打交道是什麼感覺。
偏百福堂是豐哥兒的住處,配的全是年輕伶俐的丫鬟,一路走進來,迎面見了三四個,個規矩矩的蹲身行禮,嘴裡喚著三爺,眼睛卻忍不住多看他兩眼,大約是好奇這位傳說中性情暴戾的三爺長什麼模樣。
蘇懷遠把臉往陰影裡偏了偏,覺得自己耳朵根都在冒熱氣。
“福大。”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三爺您說。”
”。來出子娘柳請去你,了推裡往別,吧兒這在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