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大把輪椅穩當的停在暖閣外頭的廊下,替他把袍子掖了掖,才轉身小跑著去叩暖閣的門。
裡頭隔了好一陣子才有動靜,是雲菘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的,帶著幾分防備。
“誰?”
“是我,柳娘子在麼?三爺親自過來了,說想見柳娘子一面。”
裡又靜了一陣,似乎在商量什麼,然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門開了一條縫,露出雲菘半張臉,往外頭張望了一眼,看見廊下輪椅裡坐著的人影,表情變了變。
“三爺來了?”
“勞煩雲菘姑娘通傳一聲。”
雲菘回頭看了一眼屋裡,又把門關上了。
蘇懷遠坐在廊下等著,秋夜的風吹在他薄棉袍子上,涼颼颼的,他把雙手揣在膝上的袍子底下,指尖摸著那隻玉兔光滑的耳朵,心跳得有些快。
他在緊張。
他蘇懷遠,堂永王府三爺,竟然在一個奶孃面前緊張了。
暖閣的門終於打開了,是柳憐月自己出來的,穿著一件半舊的月白色寢衣外頭套了件鴉青色的比甲,頭髮簡單的綰在腦後,面上帶著些許倦色,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時候,神情淡的,既沒有笑也沒有不高興。
“三爺怎麼過來了,夜深風涼,仔細著了寒。”
蘇懷遠本來備好了一肚子的話,可看見她那張臉的時候,舌頭忽然就打了結,最後只從嘴裡蹦出來乾巴巴的四個字。
“我來看看。”
憐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福大和福二,把門拉開了些。
“那三爺進來坐吧,外頭冷。”
憐月讓人把蘇懷遠的輪椅推進了暖閣外間,豐哥兒在裡間睡著,中間隔了一道簾子,聲兒傳不過去。
蘇懷遠被安置在外間的圓桌旁,他的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這間暖閣比他那偏院亮堂得多,窗臺上擱著一隻青釉小瓶,裡頭插了兩枝半謝的桂花,案頭上堆著幾卷細棉布和半截絲線,像是做了一半的針活。
憐月拿了只乾淨的粉彩茶盞出來,從櫃子裡取出一隻錫罐,用銀匙舀了一勺碎花瓣擱進去,提起案上的小銅壺衝了半盞熱水,花瓣在水中旋轉著散開,蒸騰出一股清甜的香氣。
蘇懷遠接過茶盞的時候注意到她用的是左手,右虛攏在袖子裡,並不伸出來。
他把茶盞湊到鼻尖下頭聞了聞,熱氣撲在臉上,是一種他從來沒聞過的味道,甜裡帶著一點點酸,比書房裡慣常喝的碧螺春好聞多了。
他試著抿了一口,花瓣的清香在舌尖上化開,不苦不澀,只有溫潤的甜。
“這是什麼茶?”他沒忍住又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來。
旁邊正在收拾針線笸籮的雲菘抬起頭來,嘴角帶著笑回道。
“這是咱們柳娘子自個兒配的花茶,說是女孩子喝了能養顏氣色好,我們院裡的姐姐妹妹都愛喝這個。”
蘇懷遠捧著茶盞又灌了一大口,把那滿一盞喝得見了底,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抬頭看著站在一旁的憐月,話便脫口而出了。
“娘子這份手藝擱在外頭也是獨一份的了,什麼都會做,我是有福氣的,才請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