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趙桓看向鄭居中與李綱，“自明日起，由樞密院與兵部協同，對京師所有官民馬匹進行徹底核查登記，按市價徵購可用者。宗卿從旁協助，提供河北民間馬匹估價參考。”
“臣等遵命。”
正事暫畢，趙桓卻未讓眾人散去。他看向種浩，忽然問道：“種浩，你見過金軍騎兵衝鋒嗎？”
種浩面色一凝，點頭沉聲道：“見過。宣和七年，末將隨家父在河北與金軍打過一仗。他們的騎兵……確實厲害。”
“怎麼個厲害法？細說。”
種浩眼中閃過一絲凜色：“人馬皆披重甲，衝鋒時如山崩地裂。我軍箭矢射上，常叮噹滑落，難以穿透。待其衝近，刀斧劈砍，勢大力沉，往往連人帶馬都能劈開。”
李綱與鄭居中見言，臉色都白了幾分。宗澤則目光沉靜，似在回憶河北所見。
趙桓面不改色：“那你們當時如何應對？”
“主要依靠強弩硬弓，”種浩答道，“神臂弩於三百步外攢射，或可穿透。待其近至百步內，則以長槍結陣，槍尾杵地，槍頭斜指向外。再近，則用斧鉞鉤鐮，專砍馬腿。”他頓了頓，聲音微澀，“然此法只能固守，難以反擊。我軍若主動出擊或追擊，彼等便散開迂迴，尋隙再衝。如此反覆，我軍傷亡漸增，而金騎彷彿無窮無盡。”
屋裡靜下來，唯聞燈芯噼啪。
許久，趙桓開口：“所以，我們終須有自己的鐵騎，能在野戰中對沖，而非僅守城寨。”
種浩苦笑：“陛下，重甲騎兵耗費極巨。一副良甲需百貫，一匹上好戰馬需數百貫，加之常年訓練……朝廷府庫，恐難支撐。”
“那就先從輕騎精銳開始，”趙桓目光銳利，“不求重甲，但求迅捷如風，靈活似狼。以三騎為一小隊，五隊為一哨，專司襲擾側翼、抄截糧道、焚燬營壘。如狼群獵食，一擊即走，周旋不休。”
種浩聽著，眼神漸漸亮起：“此等戰法……末將以往未曾深想，但細細思之，確可揚長避短！”
“能練嗎？”
“能！”種浩挺首腰背，聲若金鐵。
趙桓不再多言，示意鄭居中可以退下歇息。鄭居中如蒙大赦，行禮後匆匆離去。
屋中只剩趙桓、李綱、宗澤、種浩西人。趙桓走到案邊，取過一張紙，提筆畫了起來。
片刻，一幅簡圖呈現紙上：三騎呈三角而立，前騎稍突，後兩騎略分左右。旁有小字標註：前主衝突，左主射援，右主協擊。
他將圖推至種浩面前：“此為基礎小隊陣型，可合可分，可進可退。其要旨在於機動協同，襲擾不絕。此謂‘三三制’，亦可稱‘狼群戰術’。”
種浩雙手接過，仔細觀看，眼中光芒愈盛：“陛下此圖此論，令末將茅塞頓開！若依此操練，鐵鷂營必成一支奇兵！”
宗澤亦上前觀圖，沉吟道：“此等戰法，頗合河北義軍游擊襲擾之道。若鐵鷂營與河北義軍能相互呼應，一正一奇，金軍必首尾難顧。”
趙桓頷首：“正該如此。”
此時夜己極深，窗外梆子聲顯示早過子時。趙桓令眾人各自回衙歇息，明早依令行事。
走出樞密院時，夜風刺骨。趙桓登上轎子，簾幕垂下。
轎子晃晃悠悠，行經龍德宮。趙桓未掀轎簾，只知那宮門深鎖，簷下燈籠在風中搖晃。
回到福寧殿，福安端來熱薑湯。趙桓飲了一口，辣意首衝喉頭。
“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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