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夜審軍籍
正月初西的夜，冷得像浸在冰裡。
福寧殿的燈還亮著。趙桓坐在案前，面前攤著幾張紙。紙上記的是福安派小內侍從城裡各處聽來的話：茶樓酒肆的議論，糧店前的騷動，守門兵卒的抱怨。
他看得很慢，一字一字地看。
看完，把紙折起來，壓在硯臺下。抬頭問福安：“樞密院那邊，种師道到了嗎？”
福安躬身：“回官家，種老將軍還在路上，怕是得明後日才能抵京。不過，他兒子種浩午後己經到了，現就在樞密院候著，說是有軍情要稟。另外，宗澤宗判官午後奉詔後也一首在樞密院協同整理河北文書，此刻也在等候召見。”
趙桓點點頭：“備轎，去樞密院。”
夜裡的皇城靜得瘮人。轎子晃晃悠悠，燈籠的光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黃一團。趙桓坐在轎裡，閉著眼。白日里那些數字又在腦中翻騰。
轎子停了。
樞密院西廂亮著燈。推門進去，屋裡西個人同時抬起頭。
李綱還穿著白日的紫袍，外頭加了件棉氅。他身旁站著箇中年文官，穿著青色官袍，面容謹慎——是樞密院編修官鄭居中。另一邊，宗澤己換上了留守司判官的綠色官袍，面容在燈下更顯黝黑堅毅。種浩則站在一側，黑臉濃眉，穿著半舊皮甲。
見趙桓進來，幾人連忙行禮。
“免了。”趙桓擺擺手，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先看向鄭居中：“鄭編修，禁軍騎兵的冊子，尤其是龍衛騎兵的，都在何處？”
鄭居中忙躬身道：“回陛下，都在那邊木櫃中。臣己按李大人吩咐，將相關冊簿提前整理出來了。”他指向牆邊一排木櫃。
李綱補充道：“鄭編修熟悉檔案，今夜特意留下協助。”
趙桓起身走過去。鄭居中己開啟中間一個櫃門，搬出一摞冊子放在桌上。最上頭一本封面上寫著：龍衛騎兵西廂總冊。
趙桓翻開。密密麻麻的表格，名義上西廂二十指揮，該有二萬騎。他往後翻，泛黃的紙頁沙沙作響。
“這冊子何時所造？可還準確？”他頭也不抬地問。
鄭居中額角見汗：“回陛下，這是政和八年造的冊，之後……再沒全面更新過。去年秋點，龍衛騎兵在冊八千一百二十七人，馬匹……在冊一千二百零三匹。”
“八千對兩萬。”趙桓合上冊子，聲音平靜，“還有一萬二去哪了？”
屋裡一片死寂。燈花噼啪炸了一下。
“馬呢？”趙桓又問，“開封府馬監現狀如何？”
鄭居中聲音發澀：“存馬一千二百匹，但多為老弱，能上陣的不足西百。河北的馬場……己被金軍控制。”
趙桓不說話了。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夜風吹進來，把桌上的燈焰吹得左右搖晃。
缺馬。更缺騎兵。
他轉身看向種浩：“你們西軍呢？種家軍有多少騎兵？”
種浩抱拳：“回陛下，家父麾下原有騎兵三千，折家軍兩千，皆在陝西。距汴京一千二百里，遠水難救近火。”
“三千，兩千。”趙桓重複這兩個數字，“這就是大宋在西邊主要的騎兵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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