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主和派的陰謀
時間：靖康元年正月初九，戌時三刻
白時中府邸的後花園裡，一盞孤燈在亭中亮著。
燈是上好的琉璃罩燈，燈油裡摻了檀香，燃起來有一股子沉鬱的香氣。可今夜這香氣壓不住園子裡的寒意——那是從汴河那邊吹來的風，帶著水汽，帶著冰碴子，也帶著隱約可聞的馬嘶。
白時中坐在石凳上，手攏在袖子裡。他穿的是家常的深紫首裰，沒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髮。可那張臉卻繃得緊，山羊鬍須在燈影裡微微發顫。
“都到了？”他問，聲音乾澀。
管家白福躬身：“李相公、張相公、唐侍郎、王尚書都到了，在暖閣候著。”
“梁師成呢？”
“梁大官說……今夜宮裡盯得緊，他不好出來。”
白時中冷哼一聲，沒再說話。他起身，走到亭邊，望向外頭的夜色。府牆很高，擋住了大半視線，只能看見遠處皇宮方向隱約的燈火。
正月初西朝堂上那一幕，又在眼前浮現。
年輕皇帝那雙眼——冷得像冰，利得像刀。一劍砍斷龍案，字字如鐵：“再有言遷都、割地者，猶如此案！”
還有王宗濋下獄，何灌掌兵，鐵鷂營日日操練……這一切都太快了，快得讓人心慌。
“老爺？”白福小心喚道。
白時中回過神，深吸一口氣：“走。”
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
李邦彥搓著手，在屋裡踱步。他今日穿得樸素，灰色棉袍，可腰間那條玉帶還是透出了身份。張邦昌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杯茶，卻一口沒喝。唐恪和王孝迪對坐著，兩人都不說話，只盯著炭盆裡跳動的火苗。
門開了，白時中進來。
西人齊齊起身。
“坐。”白時中擺擺手，自己在主位坐下。白福退出去，反手帶上門，守在廊下。
屋裡靜了片刻。
李邦彥先開口：“白公，今日宮中傳來訊息——官家又去了教場，親自訓那鐵鷂營。聽說……還練了什麼新陣法。”
“練兵？”張邦昌放下茶杯，苦笑，“練了又如何？城外金軍六萬，其中鐵騎三萬。我們就算把全城青壯都拉上城牆，又能撐幾日？”
唐恪抬眼：“張相所言極是。可如今官家鐵了心要打，朝中主戰之聲日盛。前日李綱擢升尚書右丞，昨日何灌掌殿前司……你我這些人，說話怕是沒人聽了。”
“所以才要謀個出路。”王孝迪壓低聲音，這個戶部尚書生得圓胖，此刻額上卻沁著細汗，“金人那邊……究竟是什麼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白時中。
白時中沉默良久，從袖中取出一封信。
信紙是普通的宣紙，可上面的字跡——是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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