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看完，將密報遞給侍立一旁的李綱。
李綱接過，只掃了幾眼，臉色就變了：“陛下，這……”
“是真的。”趙桓語氣平靜，“顧清風親耳所聞，一字不差。”
“那今夜就抓人！”李綱聲音發顫，“通敵叛國，罪不容誅！”
“不。”趙桓搖頭。
“陛下！”李綱急道，“此等逆賊，多留一日便是禍害！”
“正因為他們要動，朕才要等。”趙桓手指點在城防圖上，“你看，他們選正月十五，選萬勝門，選子時三刻——這是精心算計過的。若朕此刻抓人，他們大可抵賴，說是誣陷。朝中那些騎牆的官員會怎麼想？百姓會怎麼想？”
他抬眼：“朕要等他們自己把網織好，再連網一起端。”
李綱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那陛下打算……”
“將計就計。”趙桓起身，走到窗前。晨光熹微，東天泛起魚肚白，“他們不是要朕正月十五出宮麼？朕就出。不但出，還要大張旗鼓地出——傳朕旨意，正月十五上元節，朕將登宣德門城樓，與民同樂，徹夜觀燈。”
李綱一怔：“陛下，這太險了！萬一……”
“沒有萬一。”趙桓轉身，目光如鐵，“他們開萬勝門，朕就讓何灌換掉守將，在甕城裡佈下重兵。他們放金軍先鋒進來，朕就關門打狗。他們盼著城中大亂，朕就讓鐵鷂營提前埋伏，一個也不放過。”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至於白時中那幾人……正月十五夜，朕要親自去白府，看看他們怎麼升那盞孔明燈。”
李綱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皇帝，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這不是那個在紫宸殿上臉色蒼白、說話虛浮的趙桓。這是另一個人——一個眼神里藏著刀鋒、骨子裡透著狠勁的人。
“臣……明白了。”李綱躬身，“臣即刻去佈置。”
“等等。”趙桓叫住他，“還有一事。白時中不是要借天象施壓麼？你去告訴欽天監，就說朕昨夜夢到紫微星黯，心中不安，讓他們好好推算正月十五的吉凶——推出來的結果，必須是‘大凶，宜靜不宜動’。”
李綱眼睛一亮：“陛下這是要……”
“他們偽造天象，朕就還他們一個‘天意’。”趙桓淡淡道，“到時候，朕以天象示警為由，取消出宮——看他們怎麼接。”
“妙！”李綱忍不住讚道，“如此，他們必會慌亂，露出更多馬腳。”
“去吧。”趙桓揮手，“記住，一切如常。尤其是對龍德宮那邊……太上皇若問起，就說朕近日操勞，偶感風寒，正在靜養。”
“臣遵旨。”
李綱退下後，趙桓獨坐殿中。
晨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一片朦朧的光斑。他伸手，光斑落在掌心，暖洋洋的。
可心裡卻是一片冰寒。
通敵，叛國，開城門引外敵入室……這些讀書人出身計程車大夫，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到了生死關頭，卻比誰都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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