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婉應著，卻仍站在原地，似有話要說。躊躇片刻，才輕聲道：“家父說……陛下乃天命所歸，必能克敵制勝。臣女日日為陛下祈福。”
這話說得含蓄，其中的關切與仰慕卻掩不住。趙桓看著她微紅的臉頰，心中微微一嘆。亂世之中，這般情愫純真卻沉重。
“去吧。”他點點頭，未再多言。
林婉福了一禮，轉身離去。裙裾輕揚，在廊下留下一縷淡香。
戌時，坤寧殿。
趙桓回來時，朱璉正在燈下做針線。見他進來，忙放下手裡的活。
“官家用過膳了麼？”
“用過了。”趙桓坐下，看著她手裡的繡品——是件護心甲，軟牛皮製的，上面繡著龍紋，針腳極細。
“臣妾想著，官家出征，總要多層防護。”朱璉將護心甲遞過來，“臣妾繡了三天，今日才完成。”
趙桓接過。牛皮很軟，繡線細密，龍紋栩栩如生。他解下外袍，朱璉起身幫他穿上護心甲，繫好帶子。她的手很輕，指尖偶爾觸到他的皮膚，溫溫熱熱。
“合身麼？”她問。
“合身。”趙桓握住她的手，“謝謝。”
朱璉搖搖頭，眼圈又紅了：“臣妾無用，只能做這些……官家一定要平安回來。”
“朕答應你。”趙桓將她摟進懷裡。
兩人相擁片刻。殿外傳來更鼓聲，亥時了。
趙桓鬆開手：“朕該走了。”
朱璉咬唇，從腕上褪下一串佛珠，戴在趙桓手腕上：“這是臣妾在相國寺求的，開過光。願佛祖保佑官家。”
佛珠還帶著她的體溫。趙桓握了握，點頭：“等朕回來。”
轉身出殿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朱璉站在燈下，淚光盈盈，卻強忍著沒哭出聲。
這個女子，把他當成了全部。
他必須活著回來。
子時，萬勝門。
城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一條縫。
五百騎魚貫而出，馬蹄裹了布，馬銜枚，靜得像一群幽靈。趙桓一馬當先，岳飛緊隨其後。出城後，隊伍沿汴河北上，疾馳而去。
夜很黑，沒有月亮，只有幾顆寒星。寒風如刀，割在臉上生疼。趙桓伏在馬背上，感受著馬蹄踏地的震動。這具身體經過這些日子的訓練，己能適應長途奔襲，只是胸口還有些悶。
兩個時辰後，前方出現驛站的輪廓。
陳橋驛。
趙匡胤黃袍加身的地方，如今成了金軍前鋒的營地。遠遠望去，營地裡燈火點點，人影綽綽。河邊停著幾十艘船，兩座浮橋己搭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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