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靖康元年正月二十六，卯時三刻
坤寧殿的窗紙上透進朦朧的晨光。
趙桓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榻上睡著了。身上蓋著條錦被，是朱璉夜裡給他披的。她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針線，正在補他朝服上磨破的袖口。
“什麼時辰了？”他啞聲問。
“卯時三刻。”朱璉放下針線，替他掖了掖被角，“官家再睡會兒吧，天還沒亮透。”
趙桓搖頭，坐起身。這幾日他幾乎住在文德殿偏殿，批閱軍報，召見將領，部署防務。昨夜實在撐不住，才來坤寧殿歇了半宿。
“種老將軍今日到？”朱璉輕聲問。
“午時前後。”趙桓揉了揉發澀的眼睛，“西軍一萬，騎兵兩千。加上城中現有兵力，守城的把握又多幾分。”
朱璉點頭，從旁邊小几上端起一碗湯：“這是參湯，林婉姑娘清晨送來的。她說遼東參最補氣，官家連日操勞，該多補補。”
林婉。
趙桓接過湯碗。溫熱的湯水帶著參的甘苦味，喝下去，胃裡暖起來。他想起前日在文德殿，那個穿淡綠襦裙的少女，指尖輕輕觸到他手背的感覺。
“她倒是有心。”他說。
朱璉看他一眼，眼神有些複雜：“林姑娘確實細心。這幾日她常來臣妾這裡，說是奉她父親之命，來陪臣妾說話解悶。可臣妾看得出來，她……更關心官家。”
話說得委婉，可意思明白。
趙桓放下碗：“國難當頭，朕沒心思想這些。”
“臣妾知道。”朱璉低下頭，繼續縫補袖口，“只是……官家也該保重身子。這朝服袖口都磨破了，臣妾看著心疼。”
針線在她手中穿梭，動作輕柔熟練。殿裡很靜，只有針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
趙桓看著她。燭光映著她的側臉，柔和，安靜。這個女子，從嫁給他那天起，就把整顆心都給了他。哪怕在最艱難的時候，她也只是默默守著，從不抱怨。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朱璉手一頓，抬眼看他。
“等金兵退了，”趙桓說，“朕好好陪你。”
“嗯。”朱璉點頭，眼圈微微紅了，“臣妾等著。”
窗外傳來鐘聲。是相國寺的晨鐘，渾厚悠長，在晨霧中迴盪。
趙桓鬆開手，起身：“朕該去準備了。”
辰時，宣德門城樓。
李綱、何灌、種浩、岳飛西人己在等候。見趙桓來，齊齊行禮。
“都準備好了？”趙桓問。
“準備好了。”李綱道，“西軍己至城西十里，正在整隊。種老將軍派人先來通報，說是午時正可抵宣德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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