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兵連忙將他抬下。
趙桓環視戰場。車陣殘破，屍體橫陳，許多年輕的面孔永遠閉上了眼。他認得其中一個——是前幾日酸棗門上那個說“有點怕”的年輕士兵，此刻躺在血泊中，手中還緊握著鉤鐮槍。
“厚葬。”趙桓聲音沙啞，“所有陣亡將士，記名造冊，戰後厚恤家屬。”
“是。”李綱應道，也是眼眶發紅。
申時，趙桓回到宮中。
他沒有首接去文德殿，而是先去了坤寧殿。朱璉正在殿前庭院裡，帶著宮女晾曬繃帶——都是煮沸消毒過的，準備送往各門醫所。
見趙桓回來，她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迎上。待看清趙桓甲冑上的血跡，她臉色一白：“官家受傷了？”
“不是朕的血。”趙桓搖頭，“扶朕進去。”
殿內，宮女端來熱水。朱璉親自替趙桓卸甲，用溼巾擦拭他臉上的塵土和濺上的血點。她的手在顫抖。
“今日……很慘烈？”她輕聲問。
“嗯。”趙桓閉著眼，“牟駝崗守住了，但傷亡千餘人。金軍損失約八百。”
“我們……贏了？”
“不算贏。”趙桓睜開眼，“只是沒輸。金軍退了，但明日還會來。而且他們發現了我們的弱點——車陣轉動慢，鉤鐮槍兵訓練不足。”
朱璉不再問，只是細細擦拭。溫水換了一盆又一盆，首到水色清澈。
換上常服後，趙桓覺得輕鬆了些。朱璉讓宮女端來粥點，他勉強吃了幾口，便擱下筷子。
“官家再吃些。”朱璉勸道。
“吃不下。”趙桓起身，“朕要去文德殿議事。”
“官家！”朱璉拉住他衣袖，“至少……歇半個時辰。”
看著她擔憂的眼神，趙桓心一軟，重新坐下：“好，就半個時辰。”
朱璉讓他躺在軟榻上，替他蓋上薄被。她坐在榻邊，輕輕哼起一支江南小調——是她家鄉的歌謠，柔婉清揚。
趙桓聽著，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恍惚間，他想起前世母親也曾這樣哼歌哄他睡覺。那些遙遠的記憶，在這個時空，以另一種方式重現。
半夢半醒間，他聽見腳步聲。福安的聲音在殿外響起：“陛下，林婉姑娘求見，說是送傷藥來。”
朱璉看了趙桓一眼，見他己睡著，便輕聲道：“讓她進來吧。”
林婉捧著一個木匣進殿，見趙桓睡著，放輕腳步，將木匣放在案上，低聲道：“皇后娘娘，這是家父從太醫局求來的金瘡藥和止血散，共五十瓶。家父說，前線將士用得著。”
“林大人有心了。”朱璉點頭，“代本宮謝謝他。”
林婉福了一禮，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榻上的趙桓。他睡著時眉頭依然微皺，眼下有深深的倦色。
“陛下他……很累吧？”她輕聲問。
“嗯。”朱璉替趙桓掖了掖被角，“今日在牟駝崗督戰，站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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