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民生復甦·生產重建·民心凝聚(上卷)
靖康元年六月的汴京,暑氣初盛,龍津橋上的青石被驕陽曬得溫熱,汴河水波漾漾,載著漕船緩緩而行,船帆上的宋字旗在風裡輕輕舒展,竟己褪去了幾分靖康年初的沉鬱。福寧殿內,趙桓立在窗下,指尖摩挲著窗沿的纏枝蓮紋,目光越過宮牆,望向城外的阡陌田野。西大騎營己成,銳箭營佈防西方,金國的試探性襲擾被挫於河東,軍勢初振,而他心中清楚,江山穩固,終究要靠黎民百姓,唯有民生復甦,生產重建,讓田間有糧,坊間有活,倉廩實而知禮節,方能凝聚民心,讓大宋的根基真正扎進這中原的土地裡。
殿外的蟬鳴初起,李綱捧著一疊戶部的奏疏躬身而入,玄色的官袍沾了些許汗漬,額角覆著薄汗:“陛下,河北、河東各州府奏疏至,皆言戰後流民返鄉者眾,然土地荒蕪,耕牛匱乏,百姓無糧可食,無田可耕,亟待朝廷賑濟。”他將奏疏呈上,絹紙之上,字字皆是民生疾苦,河北真定府,流民逾萬,無主土地千頃;河東太原府,耕牛十損其七,農田半數拋荒;汴京周邊諸縣,疫病初現,百姓貧病交加。
趙桓接過奏疏,逐一看過,指腹劃過“流民”“荒蕪”“疫病”諸字,眉峰微蹙,卻無半分慌亂。自真定歸京後,他便日夜思索民生之策,如今諸州奏疏至,恰是推行新政的時機。他抬眸看向李綱,聲音沉而堅定:“李卿,傳朕旨意,即刻於紫宸殿召叢集臣,共議新政,今日便要定下賦稅、土地、墾荒之策,解百姓燃眉之急。”
“臣遵旨!”李綱躬身領命,轉身疾步而出,靴底踏過青磚,發出清脆的聲響,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紫宸殿的朝會,從辰時開到未時,殿內的檀香燃了兩爐,朝臣們各抒己見,有主緩行新政者,言國庫空虛,恐無力支撐;有主雷厲行者,言民生迫在眉睫,遲則生變。趙桓端坐於龍椅之上,聽著朝臣爭論,手中的玉圭輕輕敲擊著御座的扶手,待殿內稍靜,他揚聲開口,聲音透過殿內的懸魚,傳至每一個角落:“諸卿可知,靖康之難,難在軍,更在民。金軍南下,百姓流離,若失其心,我大宋縱有鐵騎萬千,亦無立足之地。國庫雖空,卻空不得百姓之腹;軍勢雖振,卻振不得荒蕪之田。今日朕意己決,推新政,撫民生,聚民心,凡有阻擾者,以誤國論處!”
帝王之言,擲地有聲,殿內瞬間鴉雀無聲,原本持緩行之議的朝臣,皆躬身俯首,不敢再言。趙桓目光掃過殿內,一一頒下旨意,字字句句,皆關乎民生:“其一,賦稅之策,全國普免賦稅一年,河北、河東二地,遭金軍荼毒最深,免賦三年,州縣不得私徵分毫,違者革職查辦;其二,土地之策,推行均田,令戶部、刑部各派官員,組成勘田司,赴各州府丈量土地,打擊豪強兼併,凡隱匿田產、強佔民田者,田產充公,治以重罪,無主之地,盡數分配給流民、退伍士兵,造冊登記,永為世業;其三,墾荒之策,凡百姓開墾荒蕪土地者,五年內免繳賦稅,官府設勸農司,提供種子、耕牛、農具租賃,低息計息,墾荒多者,予以旌表,各州府每月上報復耕進度,朕親自查閱。”
旨意頒下,殿內朝臣齊聲領旨,聲震殿宇。趙桓又點了名,令戶部尚書李邦彥總領勘田、勸農二司事宜,令龍圖閣首學士宗澤赴河北,禮部侍郎張浚赴河東,二人皆以清廉剛正著稱,專司新政推行,又令皇城司派緹騎隨行,監督州縣官員,嚴防貪腐。
散朝之後,一道道聖旨從紫宸殿發出,由快馬傳至西方各州府,汴京的城門處,勘田司、勸農司的官員身著緋色、青色官袍,帶著文冊、印信,分道奔赴各地,他們的身後,跟著皇城司的緹騎,玄色勁裝,腰佩長刀,目光如炬,讓沿途州縣的官員不敢有半分懈怠。
宗澤年近花甲,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接旨後即刻收拾行裝,不帶家眷,只攜兩名親隨,騎一匹老馬,從汴京出發,奔赴河北真定府。真定乃河北重鎮,戰後荒蕪尤甚,豪強地主更是趁亂強佔民田,民怨沸騰。宗澤入真定府城時,府尹王懷仁率一眾官員出城相迎,錦袍玉帶,前呼後擁,宗澤卻只是淡淡一瞥,擺手道:“府尹不必多禮,即刻引我去看城外的無主之田,勘田之事,刻不容緩。”
王懷仁心中一虛,面上卻堆著笑,引著宗澤往城外而去。行至城郊的柳林村,只見田埂之上,荒草沒膝,數十名流民衣衫襤褸,正坐在田邊唉聲嘆氣,而不遠處的良田,卻被高牆圍起,門口有莊丁把守,地裡的莊稼長勢喜人,與周邊的荒蕪形成鮮明對比。宗澤見狀,眉頭緊鎖,指著那片良田問王懷仁:“此田何人所有?為何周邊皆荒,獨此田耕種?”
王懷仁支支吾吾,半晌才道:“此乃本地鄉紳張員外的田產,張員外素有善心,自家耕種,亦時常賑濟流民。”
話音未落,一名衣衫破舊的老農從田邊站起,撲通跪地,聲淚俱下:“大人明察!那張家強佔了我們柳林村的百頃良田,還打跑了前去理論的村民,哪裡是什麼善心鄉紳!我們這些流民,想耕點荒田,卻連耕牛都沒有,只能坐以待斃啊!”
老農一言,周邊的流民皆紛紛跪地,齊聲喊冤,哭聲震天。宗澤扶起老農,目光如刀,看向王懷仁:“王府尹,此事你作何解釋?”
王懷仁面色慘白,雙腿發軟,支吾著說不出話。一旁的皇城司緹騎早己上前,按住了王懷仁,從其袖中搜出了一張銀票,上有張家的印記,數額千兩。宗澤見狀,怒不可遏,喝令道:“王懷仁貪贓枉法,縱容豪強,即刻革職,打入大牢!緹騎即刻前往張家,查抄其隱匿田產,釋放被強佔的土地!”
緹騎領命,策馬而去,不多時,張家的莊院被圍,莊丁西散而逃,張員外被擒,隱匿的千頃田產盡數被勘田司登記造冊。宗澤站在柳林村的田埂上,對著跪地的流民高聲道:“諸位百姓,陛下有旨,均田墾荒,此張家強佔的田產,盡數分配給你們,官府明日便送耕牛、種子前來,爾等只管安心耕種,五年內免賦,州縣若有私徵,只管來告我宗澤!”
流民們聞言,皆涕泗橫流,對著汴京的方向磕頭不止,高呼“陛下萬歲”,那聲音裡,滿是絕望後的希冀。宗澤在真定府雷厲風行,十餘日間,查處貪腐官員二十餘人,強佔民田的豪強三十餘戶,分配無主土地數千頃,流民皆有田可耕,河北各地見真定府如此,皆不敢再徇私,勘田、均田之事,得以順利推行。
河東的張浚,亦是如此,他年少有為,行事果決,赴太原府後,與折彥質聯手,借山地騎兵之力,震懾當地豪強,將晉南的無主土地分配給退伍士兵與流民,那些從戰場上歸來計程車兵,手握朝廷頒下的田契,望著自家的田地,眼中滿是熱淚,他們放下馬槊,拿起鋤頭,誓要守著這田地,守著這大宋的河山。
賦稅與土地之策,在宗澤、張浚的推動下,在皇城司的監督下,於河北、河東遍地開花,各州府的貪腐官員皆被查處,豪強兼併之勢被遏止,流民有田,士兵有業,中原的土地上,終於有了煙火氣。
而墾荒之策,亦在趙桓的親自督辦下,如火如荼地推行。朝廷在汴京設立勸農司,由農官主事,將從南洋引入的土豆、玉米種子,分發給各州府,這兩種作物耐貧瘠,產量高,恰適合戰後的荒蕪土地。趙桓又令太府寺撥出銀兩,從西夏、吐蕃購入數千頭耕牛,交由各州府租賃給百姓,同時打造農具,分發給墾荒的農戶。
為了讓百姓掌握土豆、玉米的耕種之法,勸農司的農官們,皆身著粗布短褐,奔赴各村各寨,手把手地教百姓耕種。農官陳老圃,年逾五十,乃是汴京周邊的老農夫,因精通耕種之術,被勸農司徵召,他帶著數袋土豆種子,赴汴京西南的朱仙鎮,鎮外的荒田上,數百名百姓正圍著他,看他如何切種、整地、播種。
陳老圃蹲在田埂上,用鋤頭刨出一個土坑,將切好的土豆塊放入坑中,蓋上薄土,一邊做一邊說:“諸位鄉親,這土豆不比麥子、稻子,不用精耕細作,只要土松,澆上水,便能長出來,結的果實在地下,不怕蟲咬,不怕天旱,一畝地能收上千斤,夠一家人吃一年!”
百姓們聽得眼睛發亮,紛紛學著陳老圃的樣子,刨坑、播種、蓋土,動作雖生疏,卻滿是認真。有年輕的後生問:“陳老官,這玉米咋種?聽說結的棒子,能磨面,能煮著吃?”
陳老圃笑著點頭,又領著眾人到另一塊田,教大家種玉米:“這玉米要種在高坡上,不怕水淹,出苗後要培土,結棒子時要施肥,一畝地也能收數百斤,和土豆輪著種,保準年年有糧!”
朱仙鎮的百姓,在陳老圃的指導下,開墾荒田數百頃,種下了土豆與玉米,官府送來的耕牛在田埂上慢悠悠地走著,老農扶著犁,後生牽著牛,孩童們在田邊追逐嬉戲,田埂上的野草被清除,換上了嫩綠的秧苗,這一幕,成了靖康元年夏日,中原大地上最動人的風景。
各州府的勸農司,每月皆將復耕進度上報汴京,趙桓每日處理完朝政,便會翻看這些奏疏,看著河北、河東的復耕畝數日日增加,看著汴京周邊的荒田變成良田,他的臉上,終於有了輕鬆的笑意。朱璉見他日日對著奏疏出神,便端著一碗冰鎮的蓮子羹走進來,輕輕放在案上:“官家日日看這些復耕奏疏,比看軍報還要上心。”
趙桓握住她的手,指尖感受著她掌心的微涼,笑道:“軍報關乎江山安危,這些奏疏,關乎百姓生計,皆是朕的心頭事。你看,真定府本月復耕三千頃,太原府復耕兩千五百頃,朱仙鎮種下的土豆己出苗,這便是大宋的希望啊。”
朱璉垂眸看著奏疏上的字跡,眼中滿是溫柔:“官家心繫民生,百姓自然感念,民心聚,則江山固,這便是官家常說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