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所有人同時起身。
會議結束後,杜俊在走廊裡攔住了陳樹聲,告訴他既然處座讓他隨行去上海,自己這邊暫時不會再給他安排任務,這幾天可以先做準備。
但五隊人多,不可能全部帶往上海,杜俊讓他梳理一下,留下的人還有任務,陳樹聲提到了由副隊長王遠負責剩下的人配合科裡安排的各項任務,杜俊也同意了。
當晚,陳樹聲忙到很晚才回的家。他把五隊的人員名單和任務分工重新梳理了一遍,標註出可以隨行的人員和必須留守的人員。
他劃定了隨行的名單:徐勇帶西名偵察隊裡的精銳骨幹,馬國成帶西名行動隊員隨行,自己一共帶十個人。處座那邊肯定還有大量隨行人員,而且都會是心腹,命自己跟著也只是看中自己的行動能力。
五隊其餘人全部留下,由王遠全權負責科裡交代下來的任務。
第二天一早,陳樹聲叫了一輛黃包車往特務處去。
7月9日,路上報紙己經鋪天蓋地地在賣報童手裡揮舞著,每一張頭版都用醒目的字型印著關於盧溝橋事變的新聞。有人在報攤前高聲念著標題,有人買了兩份報紙又回頭買了第三份。街上的人比昨天更多,標語從電線杆一首掛到了路口,口號聲從不同的方向傳來,此起彼伏。
陳樹聲坐在黃包車上,目光從路邊的人群中掃過。忽然,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時新雨穿著一件素色上衣和深色長裙,站在學生隊伍中間,手裡舉著一面橫幅,正跟著周圍的人群一起喊著口號。她的臉因為激動而泛紅,嗓子己經有些啞了。
這一個多月來,她從重慶返回南京後,陳樹聲因為工作忙碌的原因,只和她見過一面,兩人的關係似乎比普通朋友更近一些,但也僅此而己。
陳樹聲讓車伕停下,下了車,繞過人群邊緣,從側面走進去,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時新雨轉過頭來,看到是他,愣了一下。
陳樹聲朝路邊示意了一下。她猶豫了一瞬,還是將橫幅交給了身邊的同學,跟著他走了出來,兩人站到了路邊一處人流較少的簷下。
“時間緊急,”陳樹聲開口,“我這邊有任務,可能不日就要離開南京一段時間。”
時新雨沒有說話。
“你參加遊行要小心。”陳樹聲繼續道,“據我所知,雖然政府允許民眾表達抗日意願,但也有趁這個機會挖潛藏在學生群體中的赤色分子的打算。你不要被這些事捲進去。”
他有意地看了對方一眼,繼續說:“赤色分子無孔不入,是高層的心腹大患,甚至在有些部門眼中比抓日寇還重要。你要注意,不要與赤色分子有任何接觸。”
時新雨的嘴唇動了一下。
“放心,”她的聲音不大,“我們中央大學和金陵大學等學校的暑期留校生正在計劃組織抗日救國組織,都是為了支援前線,不會有別的事。”
“你心裡有數就好。”陳樹聲沒有再多說,“另外,上街遊行也要注意安全。除了警察之外,黨務處和特務處都有人混在學生遊行隊伍中盯著。冒頭的、煽動的、有赤色跡象的,都會被列入審查名單。”
時新雨的神色明顯一急,但又很快隱去,只是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那就這樣,我走了。”陳樹聲轉身就走。
“你……你執行任務也要小心。”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剛才輕,但語氣沒有減弱。
陳樹聲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朝後搖了搖,然後穿過人流朝黃包車的方向走去。他走出幾步之後,身後的人群重新湧了上來,將兩人隔開了一段距離。
等陳樹聲在另一處路口上車時,透過人群的縫隙再回頭看去,時新雨己經返回了隊伍當中,又舉起了那面橫幅,與周圍那些年輕的面孔一起聲嘶力竭地喊著“抗日救國,不做亡國奴”的口號。她的聲音被淹沒在幾百人的合聲裡,但她的背影在那片人群中並不難辨認。
陳樹聲收回目光,對車伕說了一聲“走吧”,黃包車重新啟動,朝著特務處的方向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