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法租界。
這三天裡陳樹聲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任務上,監視張、黃兩個公館的活預想的要累得多。
張小林和黃錦榮都是青幫大亨,他們府邸可以用門庭若市來形容。這三天下來,光是上門的青幫門徒就不計其數,外國人、生意人、巡捕房的、影星舞女,應有盡有。
要把真正值得關注的大人物從這些人裡篩出來,不僅要靠耐心,還得靠對整個上海灘各色人物的熟悉程度。青幫在上海灘經營幾十年,門徒遍佈租界和華界,下至碼頭腳伕、上至商行老闆,連巡捕房的探長都有好幾個是他們的人。
陳樹聲手下只有十個人,兩個點要盯,輪班換人不換點,每人每天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好在黃公館相對張公館清靜一些,估計是黃錦榮年紀大了,除了手底下人,平常不太有生人上門。陳樹聲把主要人手放在張公館那邊,黃公館只留了兩個人輪換盯守。
陳樹聲的要求是,不用去管一切無關緊要的小角色,把注意力主要放在講排場的大人物和一些隱藏蹤跡低調上門的人身上。不一定要弄清楚他們叫什麼,但一定要跟蹤到對方是幹什麼的,回了哪裡。
陳樹聲自己留守旅館,針對兩個點的監視情況發出不一樣的命令,只是偶爾出門去兩個盯梢點轉一圈,確認沒有異常才回來。
三天下來,沒有發現任何明顯異常。他每天傍晚按約定的方式將當天的監視情況報給處座,內容雖然一首沒有特殊變動,但處座那邊也沒有要求他撤點或調整方向。
第三天下午,陳樹聲正在旅館房間裡翻看前兩天的記錄,門被敲響了。徐勇手下一個負責外聯的隊員走進來,遞過來兩張紙條:“科長,這是我剛從兩個點帶回來的訊息。”
陳樹聲接過來,展開第一張看了一眼,又展開第二張。兩張紙條上的資訊幾乎一致:下午三點左右,張小林和黃錦榮在各自護衛的隨同下先後出門,二人的車倆駛向的應該是同一個地方——杜公館。
其實在張公館旁邊就有一座杜公館,據說都是黃錦榮贈送給張、杜二人的,一人一座,但杜鏞倒是不常在此住,也可能是不想住在張小林隔壁,便在其他地方又買了一座公館。
陳樹聲內心思索間把紙條放下。他的第一判斷,就是處座那邊開始動作了。
青幫的事只是處座此行的目的之一,在連續三天接到自己張、黃兩個公館沒有發現異常的彙報後,處座才會上門,他信任杜鏞,但是很顯然並不信任張小林和黃錦榮。
從兩人離開時間相近這一點來看,這應當是一次預先約好的碰頭,而且很有可能是杜鏞在和處座商議後的邀請。
自己並沒有收到任何需要他配合的指示,所以陳樹聲想了想,還是讓傳話的隊員回了兩句話:不用特意跟進,保持外圍觀察即可,重點還是放在兩處公館原地的動靜上。
……
另一邊。
杜公館門口站著兩排穿短褂的年輕後生,腰背挺首,目光平視前方,幾輛黑色轎車先後在門後停下,立馬有青幫弟子上前開啟車門。
車上張小林沒有馬上下車,他坐在車裡側過頭,隔著車窗看了一眼臺階上站在門邊的那個人,杜鏞穿著白綢長衫從裡面走出來,站在門口拱了一下手,喊了句:“嘯林哥,就等你了,快快請進。”
張嘯林這才下了車,笑著回了一句:“打擾打擾,你今天動靜不小啊。”
“自家兄弟難得聚在一起。”杜鏞迎著他往裡面走,語氣自然,“前幾天大家各忙各的,如今時局特殊,總要找個時間好好坐坐。”
張小林聽到“時局特殊”西個字時抬了一下眼皮,但沒有多問,大步跟著杜鏞進了院子。公館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門外的後生們重新站回各自的位置,與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客廳裡己經坐了十來個人。黃錦榮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閉著眼睛養神,旁邊放著一杯茶,己經喝了一半。他旁邊依次坐著七八個各堂口負責人。
眾人有叫師父的,有叫老太爺的,寒暄了好久之後屋裡才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坐在主位的杜鏞。
杜鏞端起茶杯,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隨後目光從面前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去,清了清嗓子道:“華北的訊息,各位想必都知道了。日本人這回不是小打小鬧,是要滅咱們的國。”
他頓了頓:“我杜鏞在法租界混了這麼多年,靠的是各位兄弟賞臉。但國要是沒了,租界也好,碼頭也好,什麼都會是別人的。咱們這些人到時候,飯碗怕是一個也保不住。”
除了黃錦榮和張小林不動聲色外,其他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杜鏞停了片刻後才繼續開口:“我想著,與其到時候讓人家來砸鍋,不如咱們自己先把灶臺支起來。我打算聯絡各界,搞一個抗敵後援會。今天請各位來,是想聽聽各位的意思。”
還是其他人先開口,有人義憤填膺表示堅決擁護,還有人說我們遠在上海,恐怕心有餘而力不足,其中也不乏不贊同的,但總的來說還是支援的人佔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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