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也站在旁邊,手指絞著衣角,大氣都不敢出。
大概過了十分鐘,夥計回來告知沒有異常後,夏掌櫃才坐了下來,指著對面的椅子。
“坐。把你們兩次見面的經過,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給我講一遍。”
時新雨坐下來,把從第一次在蘇州見到陳母、得知陳樹聲在特務處工作,到後來在南京咖啡館見面,再到今天吃飯、他送鋼筆、說自己剛從上海出差回來抓了日諜……一五一十,全都說了。
“你知道特務處是幹什麼的嗎?”時新雨說完,夏掌櫃問道。
“我知道。所以我……”
“你不知道。”夏掌櫃語氣嚴肅,“你一個大學生,去接觸一個上尉特務,你覺得他看不出來你在試探他?”
“你知不知道特務處是什麼地方?一個黃埔出身的上尉特務,手上沾過多少血?有沒有我黨人員的血?是你一個大學生就能輕易刺探的?”
時新雨的臉色開始發白。
“我覺得……我覺得他不是壞人……”
“壞人?”夏掌櫃嘆了口氣,“這跟好人壞人沒關係。他是特務,我們做的事,是不能讓特務知道的。你跟他吃飯、聊天、打聽他的工作,萬一他己經起疑了,你想過後果嗎?”
時新雨低下頭,手指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我……我只是想為組織做點事。他是黃埔出來的,又在特務處工作,如果能從他那裡打聽一些訊息……”
“你的想法是好的。”夏掌櫃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是這件事不是現在的你能做好的。”
“還有你。”夏掌櫃轉向了沈靜,“無組織無紀律,我有沒有說過除非我主動聯絡,不允許你私自來這裡,還帶人來?”
“夏掌櫃,”時新雨同樣意識到自己闖禍了,“我……我錯了。”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夏掌櫃才再次開口。
“你剛才說……他問過你對學生運動的看法,還提醒你在別人面前不要那麼坦誠?”
“是。”時新雨點頭。
“看來,不管對方有沒有對你起疑,至少現在沒有惡意。”夏掌櫃緩了口氣,“如果他真有惡意,就憑你這幾句言論就能把你抓起來,或者順藤摸瓜,那麼今天跟在你們身後的,就是特務處的特務了。”
沈靜和時新雨對視了一眼,都有些後怕。
“但是,”夏掌櫃的聲音又沉了下來,“這不代表你可以繼續這樣下去。從今天起,如無必要,不要再主動聯絡他。就算見了面,也不要在他面前表現出任何異常。就當是一個普通的老鄰居,偶爾見一面。”
他轉向沈靜:“你們兩個,短期內也不要再見面了。有什麼事,透過其他渠道聯絡。”
“是。”兩個人同時點頭。
看著二人心虛的臉,夏掌櫃的語氣完全緩和了下來。
“同志們,你們還年輕,不知道我們所進行的這項工作是多麼的殘酷。你們沒有親眼見過我們的同志慘死在國民黨反動派的槍底下,不知道這群瘋狗一樣的特務的可怕之處,今天的事就是一個教訓,一定要認真汲取經驗,認識到我們從事的工作需要時刻緊繃住腦子裡那根弦,哪怕是身邊的人,也不能疏忽大意……”
夏掌櫃說了很久,最後語氣一轉道:“但是,我們從事的工作是偉大的,也一定能夠成功。因為我們有你們這樣有朝氣、有理想的年輕人,今天的事雖然你們做錯了,但你們的初衷都是好的,都是為了組織。我相信,你們一定能夠成長為真正的戰士,我也永遠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對面的時新雨、沈靜二人的眼眶己經紅了。她們沒想到自己闖了禍,夏掌櫃還能如此安慰和鼓勵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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