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林淮序的視線後,戚榮光臉上殷勤的笑意瞬間淡了大半,蹬著三輪車,朝村裡駛去。
三輪車軲轆碾過坑窪的黃泥土,停在了戚家低矮的土院門口。
山裡的院落簡陋得大同小異,黃泥砌牆,院子裡滿是農具和乾柴,風一吹,就會揚起眯眼睛的塵土。
戚央默不作聲地從車斗裡跳下來,剛站穩,就聽到隔壁院子裡傳來若有若無的背書聲,她下意識地往那邊看了一眼。
這邊的院牆都很矮,幾乎站在自家的院子裡都能將別人家盡收眼底。
十八九歲的少女梳著雙麻花辮,面容清秀,正坐在院子裡捧著一本破舊的課本唸書,聲音朗朗,正是楚望舒。
戚榮光則面露鄙夷,見戚央怔著,冷哼一聲,“女孩子家家的,認幾個字啊?”
戚央跟在他身後,聽見這句冷嘲熱諷,女孩忍不住低聲道:“大男人家家的也沒見你認識多少個啊?”
她聲若蚊吶,可還是被戚榮光聽了去。
“你說啥?”戚榮光腳步猛地一頓,瞪大眼睛轉身看向她,“我看你最近是跟著周家那小子翅膀學硬了!”
話音剛落,他揚起手就要往戚央身上招呼。
戚央早有防備,身子極快地側身一躲,避開了他的巴掌,一溜煙地衝到了屋裡。
戚榮光怒火上湧,大步進去就要好好管教一下女兒,他邊走還邊罵罵咧咧的,粗鄙的聲音在院子裡此起彼伏。
“死丫頭片子,越來越沒規矩了。”
看鬧得動靜大了,守在灶臺邊的董月花連忙衝出來。
女人常年操勞,面容憔悴蠟黃,臉上爬滿深深淺淺的紋路,她伸手死死拽住戚榮光的胳膊,“別追了,你先消消氣吧,剛才天賜還唸叨著胳膊疼呢。”
這話一齣,戚榮光停下動作,方才的戾氣散了大半,他皺著眉頭,臉色依舊難看,“他敢在外面跟別人打架,就別回來喊疼,堂堂男子漢,一點出息都沒有。”
話雖這麼說,可臉上的怒火明顯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對最小的兒子的心疼。
戚榮光甩開袖子,也顧不上追戚央了,匆匆地就往裡屋裡走,“沒一個省心的。”
他轉頭看向董月花,吩咐道:“晚上做飯多煎兩個雞蛋,怎麼著也得給孩子補補身子。”
董月花連忙應聲點頭。
戚央躲在木箱後面,現在這山窩窩裡的房子哪裡有門,都是用簾子隔開的,從這屋到那屋,沒有絲毫隔音可言。
聽見動靜,她才鑽出來。
前段時間,戚榮光的寶貝兒子戚天賜跟著村裡的頑劣少年學壞了,整日跟在他們屁股後面跟人打架鬥毆,回來掛了一身彩。
當即戚榮光就怒火沖沖地擼起袖子,衝到對方家裡鬧事,非要逼著人家賠醫藥費,可到了對方家裡,才發現人家孩子傷的比戚天賜還重,兩相對比,戚榮光見討不到好處,只得灰溜溜地回來。
即使這樣,也捨不得苛責戚天賜半分。
戚央彎腰從老舊的木箱後站首身子,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她剛邁出半步,眼前忽然探過來一張稚嫩的小臉,是家裡的三妹,她年紀只比戚天賜大一歲多,穿著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裳,這些都是戚央和姐姐戚靜的破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