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憋著的那種笑，是真的笑了出來，從喉嚨裡滾出來的聲音，在安靜的殿裡散開。他往後靠在椅背上，椅子腿在地面上磕了一下，他的肩膀抖著，笑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伸手擦了擦眼角。
“神女殿下，”他說，“你要讀書了。”
“你笑夠了沒有。”
哪吒沒有回答，又笑了幾聲，聲音低了，但肩膀還在抖。他深呼吸了兩下，把笑意壓下去，看著她，目光裡還帶著沒收乾淨的亮光。
“那你拜誰？”他問。
“周守正。前朝閣老，辭官多年，父皇請他出山。”
哪吒認真想了一下這個名字：“沒聽過。”
“你當然沒聽過。”
“厲害嗎？”
“父皇說他不好教。”
“不好教，”哪吒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然後點了兩下頭，“那找對了。”
蕭念把那顆桂圓的核拿出來，看了他一眼。
哪吒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扶手上，腳尖夠不到地面，在半空中晃著，一前一後。“你拜師那天，要磕頭嗎？”
“要。”
“敬茶？”
“要。”
“那你要叫老師了？”
“嗯。”
哪吒晃腳尖的動作沒有停，但晃的幅度小了一點。他又笑了一下，這次不是大笑，是嘴角彎起來的那種，帶著一點說不清楚的東西，像覺得這件事好笑，又像覺得這件事跟他認識的那個蕭唸對不上。
“你知道我想什麼嗎？”他說。
“什麼。”
“我在想天庭那幫老頭知道了會是什麼表情。”他看著她，眼睛裡有一點光，“你——天上那個把南天門踹歪過、把老君煉丹爐蓋子掀飛過、把瑤池宴上的蟠桃偷了半籃子還栽贓給猴子的神女——你現在要坐在一個凡人老頭面前，端端正正地叫老師，磕頭，敬茶。”
他每說一句，腳尖就點一下。
說完，他往後一靠，雙手枕在腦袋後面：“我要回去告訴天帝。”
蕭念看著他：“告訴天帝什麼。”
哪吒咧嘴笑了：“說神女殿下要讀書了。讓他也樂一樂。”
蕭念拿起第三顆桂圓，沒有剝，在指尖上轉了轉。“你專門下來一趟，就為了跟我說這些？”
哪吒沒回答。他從椅子上滑下來，走到榻邊，伸手從那五顆桂圓裡拿了一顆，在衣服上擦了一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皺了一下，又嚼了兩下，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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