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早了。正月還沒過完，申時末院子裡就開始暗下來，廊下的燈籠撐著一小圈昏黃的光。
太女殿裡點了燈。燭火在燈罩裡跳了一下，又穩住了，在牆面上投下一團暖融融的亮。
蕭念坐在榻上，面前攤著那本《列國紀聞》，看到第三十八頁。她看得不慢，也不快，碰到不認識的字就停一下，看上下文的字形猜讀音，猜不出來就跳過。如意站在桌案邊理禮單，燭火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簾子上。
窗戶那邊傳來三聲敲擊。
叩。叩叩。
第一下輕，第二下重，第三下連著，快。
不是風。
蕭念翻書頁的手指停住了。
如意也聽見了。她放下手裡的禮單，抬頭往窗戶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頭看向蕭念。
蕭念沒有抬頭。她把書頁按平，翻過一頁，語氣平常的：“如意，你去御膳房看看明天的早膳單子。冬生，你也去。”
如意頓了一下。天色晚了，不是去看早膳單子的時候。但她沒有問，把手裡那張紙摺好放在桌案上，應了一聲“是”，轉身往門口走去。冬生在門外聽見腳步聲，也聽見了蕭念那句吩咐，沒有多話，腳步聲跟著如意的腳步一起往院子外面去了。
腳步聲遠了，院門被帶上，咔嗒一聲。
蕭念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對著窗戶的方向：“進來。”
窗戶被推開了。晚風跟著灌進來，燭火被吹得往一邊倒了一下，又立起來。
哪吒蹲在窗臺上。
他穿著那件大紅肚兜，脖子上乾坤圈被月光照得發亮。頭髮紮成兩個小揪揪，額前的碎髮被風吹亂了，幾根貼在額角上。他沒有急著進來，蹲在那裡看著她，腳踝上的金環在窗臺邊沿磕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
“你看書呢？”他問。
語氣跟說“你吃飯呢”差不多。
蕭念看著他：“你還知道來？”
哪吒從窗臺上跳下來，腳掌落地沒有聲音。風火輪在落地前一瞬收了，他光著腳踩在青磚地面上，腳尖在地上點了兩下，像是暖一下腳底板。“什麼知道來？”他歪了一下頭，“我上次走才過了幾天啊。”
“幾天？”
“幾天啊。”他說。
“你那邊幾天？”
哪吒想了想：“西……五天？”
“我這邊。”蕭念看著他，目光平首的，“兩個多月了。”
哪吒張了張嘴。
他站在燭火照不到的暗處，表情有一瞬的空白。然後他眨了兩下眼，像是慢慢算清了這筆賬。他低下頭，光著的腳趾在青磚上蜷了一下，又鬆開。
“那確實挺久的。”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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