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的日光從窗紙透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了一層白亮亮的。太女殿的地龍剛添過炭，暖意從腳底升上來，殿裡不冷。
蕭念盤腿坐在窗邊的榻上，面前攤著一本書。書是昨天蕭衍讓人送來的一本《列國紀聞》，講前朝舊事的。藍灰色的粗紙封皮，邊角磨得起了毛邊，像是從他自己書架上抽的。她翻了兩頁，目光落在一行字上，看了幾息，沒有動。
團團蹲在她旁邊的窗臺上。尾巴垂下來，尾尖懸在半空中，左右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你真去？】
蕭念沒有抬頭，指尖在書頁上劃了一下，翻過一頁。
團團盯著她的側臉看了一會兒。尾巴晃動的幅度大了一些，從慢悠悠的擺變成了帶著力度的拍，一下一下敲在窗臺邊沿上。
【我問你話呢。】
“嗯。”蕭念應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殿裡足夠清晰。如意站在桌案邊理紙，聽見聲音抬頭看了一眼。榻上只有蕭念和窗臺上那隻白貓。
如意沒有出聲，繼續低頭理紙。
團團從窗臺上跳到榻上，走到蕭念面前坐下來。尾巴收回來繞在前爪上，它仰頭看著她。
【不是那種書。我問的是你真讀？像凡人那樣，一天一天坐在那裡，聽一個老頭講課，讀那些字，背，默，寫。】
蕭念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團團。團團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被日光收成一道豎線，看著她，沒有眨。
“嗯。”
她又點了一下頭。
這一下點頭，比剛才那聲“嗯”更明確。
冬生正端著一碟點心從門口進來，剛好看見這一幕——蕭念盤腿坐在榻上，低頭看著面前的白貓，認認真真地點了一下頭。
他端著碟子的手頓了一下。
如意也看見了。她手裡捏著的那張紙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把它疊好擱在案角上。
冬生把碟子端到小几邊放下。碟子裡是幾塊新蒸的桂花糕，米白色的糕體上綴著幹桂花，蜜糖的甜味散開。他放下碟子，目光往如意那邊掃了一下。
如意沒有看他。她走過去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溫水，端到榻邊放在小几上，語氣如常：“殿下，水。”
“嗯。”蕭念伸手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
團團在榻上換了一個姿勢，從坐著變成趴著，兩隻前爪交疊搭在榻沿上，下巴擱在爪子上。
【他們又覺得你怪了。】
蕭念沒有接話，伸手捏了一塊桂花糕，掰了一半，遞到團團面前。團團低下頭，舌頭捲了一下，把那半塊桂花糕叼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
如意站在旁邊，面上沒什麼表情，但目光在蕭念遞出桂花糕的那隻手上停了一瞬。殿下給貓分點心己經不是第一次了，但她每次看見，心裡還是會想——殿下大概真的覺得那貓聽得懂。認真的那種。
冬生站在門口，鼻尖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他看見如意沒說什麼，自己也就沒吭聲，垂著手退到門邊站好。
殿裡安靜了一會兒。日光在青磚上慢慢移了一小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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