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舒低頭看了看。
然後她的眼睛彎了一下。她努力憋住了，但沒完全憋住。
紙上，禮部官員工整的館閣體旁邊，畫了一排小人。小人穿著朝服，戴著官帽，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撓頭，有的蹲在地上，姿勢各不相同。其中最特別的一個，被圈了出來，旁邊寫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這個像父皇”。
下面還畫了一個箭頭，箭頭指向一個胖墩墩的小人，頭上畫了三根頭髮。
沈雲舒的嘴角動了一下。她抬手掩住嘴，咳了一聲。
蕭衍把紙折回來，指著那一角：“你告訴朕，這是什麼？”
“畫。”
“朕知道是畫。朕問的是，這畫的什麼？”
蕭念認真地看著那張紙：“我畫的父皇。”
“朕看到了！朕問的是為什麼把朕畫成這樣？”
蕭念想了一下怎麼回答才不會讓他更生氣，然後選了一句最安全的。
“好看。父皇好看。”
殿裡安靜了一息。
沈雲舒低下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她抬頭時表情己經恢復了，只剩下眼睛裡的光收不乾淨。她伸手輕輕拍了拍蕭衍的手臂：“陛下，念兒說你好看。”
蕭衍“哼”了一聲。中氣不足。
他在榻邊坐下來，把那捲紙放在膝蓋上，手指在紙邊使勁疊了幾下，疊出一個印子。“後天就要拜師了，你還有心思在儀注上畫畫？”
蕭念看著他：“拜師是後天的事。畫畫是今天早上的事。”
蕭衍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坐在那裡，低頭看了一眼紙上的那排小人，又看了一眼蕭唸的臉，把那口氣嚥下去了。
“你畫了多久？”
“沒多久。”
“讀了？”
“讀了。”蕭念說，“七頁紙，前面六頁都是念的，最後半頁才是真正做的事。”
蕭衍的手指停在紙邊上，沒有再疊下去。他沒有接這個話，沉默了一瞬，然後換了個話題。
“你娘給你送文房西寶來了？”
“送了。”
蕭衍看了沈雲舒一眼，沈雲舒坐在那裡端著茶盞，沒有看他，但嘴角帶著一點弧度。他也就不再追問了。
蕭念看著他坐在那裡的樣子。玄色常服，腰帶系得有點緊。他右手食指上沾了一點墨跡，大概是下朝之後去書房看儀注的時候蹭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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