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
天剛亮不久，太女殿就熱鬧起來了。腳步聲、水聲、衣料摩擦聲織在一起。銅盆端進端出，門簾被掀起來又落下，廊下有人在小跑。
蕭念坐在內殿的椅子上，己經穿戴整齊。
衣服是禮部趕了三天趕出來的。絳紫色的錦緞，領口和袖口鑲了深一色的滾邊，胸口繡著五色雲紋，雲紋間綴了幾顆細米珠，日光從窗紙透進來，珠子折出一點一點的光。腰上繫了一條銀灰色的腰帶，帶子不寬，在腰側打了個結，餘出來的兩寸垂在裙襬邊。
如意給她梳了左右兩個圓圓的髮髻，額前的碎髮全抿了上去，露出一整張臉。右邊髮髻上簪了一根白玉簪，簪頭雕成半開的玉蘭花，花瓣薄得透光，花心裡垂下三縷銀絲流蘇，流蘇末端綴著米粒大的珍珠，一動就晃。
那根簪子是沈雲舒挑的。前天送文房西寶來的時候，她袖子裡還帶了這隻小木匣。
蕭念坐在椅子上，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姿勢端正。但她沒有站起來的意思。
團團蹲在窗臺上，尾巴垂下來，在窗沿邊輕輕擺來擺去。它看了一會兒院子裡的忙亂，又回頭看蕭念。
【你還不走？】
蕭念沒有轉頭。【在走。在思考中走的。】
【你坐在椅子上思考了一個茶盞的時間了。】
【思考需要時間。】
團團歪了一下頭，耳朵動了動。【你在想什麼。】
蕭念把目光從虛空裡收回來，落在那根流蘇上。流蘇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珍珠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極細的聲響。【我在想，拜師的時候周先生要是讓我背書寫字，我背到什麼程度比較合適。】
團團把下巴擱在窗沿上，眼睛半眯起來。
【正常背。像上次那樣。】
【上次陳太傅被我揹走了。】
【嗯。】
【周守正是陳太傅的老師。】蕭念說，【我要是對著他學生那樣背，他會不會也覺得我不該收。】
團團的尾巴停了一下。【你覺得他會被你揹走？】
蕭念認真地想了想。她想起蕭衍說的：周守正聽完那些話之後，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了一本書，翻了翻，又放回去了。然後說“臣試試”。
【他跟你父皇說‘試試’。】團團說，語氣裡帶著一點看熱鬧的意思，【敢接你父皇這個活的，不是特別有本事就是特別有膽。你背不走他。】
【那我要是不背呢。】
【什麼不背。】
【他讓我背書，我說不會。】蕭念說，【像正常的五歲小孩那樣。】
團團看了她幾息。
【你會被你自己噁心到。】它說。
蕭念沒有反駁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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