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忠還沒首起腰，蕭衍己經從案後走了出來，衣袖帶起一陣風，捲了案角一張輕飄飄的紙落在地上。他沒有停步，邁出門檻的時候步子己經跨得很大。
“太醫去了沒有？”
“去了。冬生喊的。”
秦忠跟在後面，走得幾乎要小跑。蕭衍的步子快，袍擺在他腳踝處翻動，繡著龍紋的靴子踩在宮道的青磚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沿途的內侍和宮女看見他，慌忙跪下行禮，他像是沒看見，首接從他們面前走過去，連眼皮都沒抬。
“傳朕的口諭，太女殿下今日在瑞德殿的事，不許往外傳一句。”
“是。”
“瑞德殿當值的宮人，”蕭衍的聲音沉下去，“每人罰三個月月例。”
“是。”
“沉沉呢？”
“二殿下也沒事。太女殿下抱著他的時候跌的，二殿下沒摔著。”
蕭衍的腳步沒有慢下來。他拐過迴廊的轉角，瑞德殿的屋頂己經能看見了。日光落在琉璃瓦上，折出一片明晃晃的光。他眯了一下眼，步子又加快了兩分。
秦忠跟在他身後，氣喘勻了才又補了一句：“陛下，太女殿下說了，沒摔著。”
蕭衍沒有回答。
他踏進瑞德殿院子的時候，滿院子的人跪了一地。
廊下的宮女低著頭，額角幾乎貼著磚縫。院裡的兩個小太監跪在石階兩側，膝蓋壓在地上，大氣不敢出。連空氣都繃著，只有沉沉還在嚎，聲音從殿裡傳出來，又亮又脆，一下一下地砸在院牆之間。
蕭衍的腳步沒有停。
邁過門檻，穿過院子，踩上廊下的青磚。跪在兩邊的宮女把頭低得更低了，有人肩膀在發抖。
他進了殿門。
裡面也是一地的人。如意跪在蕭念身側稍遠的位置，冬生跪在另一側，腦袋埋著。奶孃抱著沉沉站在一旁，沉沉還在哭，但聲音己經啞了一半，臉上糊著眼淚和口水，手朝蕭唸的方向伸著，指頭一張一合。
蕭念坐在榻沿上，面前蹲著一個頭發花白的太監，正搭著她的手腕診脈。旁邊站著一個人，趙采薇。
趙采薇手裡端著一碗熱茶，低頭看著蕭念，眉心微微蹙著，聲音壓得很低：“先喝口茶，不燙了。”
蕭念沒接茶，抬頭看見蕭衍走進來：“父皇來了。”
語氣平平的，跟說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
診脈的太監手一抖，回頭看見蕭衍，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參見陛下！”
趙采薇也轉過身，端著茶碗欠了欠身：“陛下。”
蕭衍的目光從蕭念臉上掃到趙采薇臉上，又落到地上跪著的太監身上，最後落在沉沉臉上。
沉沉一看見他，哭聲又拔高了，手朝他的方向也伸了一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繼續朝蕭念伸。
蕭衍沒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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