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父不丟人。”
殿裡安靜了一陣。窗外的風吹進來，把案上一張空白的宣紙吹起了一角，又落下去。
“把你方才在太女殿看見的，說一遍。”蕭衍忽然開口。
秦忠一愣：“陛下指的是……”
“念念摔了之後，她做了什麼。”
秦忠回憶了一下：“殿下從地上爬起來，自己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沒有哭，也沒有出聲。如意過去問她有沒有事，她說沒事。然後她一個人走回了殿裡，坐了一會兒，娘娘來了，殿下就……”
“就哭了。”蕭衍替他接上。
秦忠沒有再說話。
蕭衍拿起案上的茶盞，盞裡的水己經涼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喉結動了一下，然後他把茶盞放回去，指腹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西歲多的小姑娘，摔了不哭，疼了不說，見了親孃才敢掉眼淚。”他把茶盞擺正，杯沿和案面碰出一聲極輕的響，“她不是在朕面前不疼。她是在朕面前不敢疼。”
他站起來，繞過書案，走到窗邊。窗外是卿陽殿的庭院，幾株海棠己經過了花期，枝葉密密地擠在一起，綠得發沉。
秦忠在後面彎著腰，額頭上的汗沿著鼻樑滑下來，沒敢擦。
如意出來的時候，沈雲舒還坐在床沿上。蕭唸的哭聲己經小了，變成偶爾的抽噎，臉埋在沈雲舒的膝頭，沈雲舒一隻手擱在她後腦勺上，慢慢梳理她的頭髮。
如意沒有進去打擾，站在門外，輕輕放下了門簾。
冬生從廊下過來，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頭擱著一碗溫度剛好的蜂蜜水。他看見如意站在門口，步子慢下來。
“殿下喝嗎？”冬生小聲問。
如意搖了搖頭。
冬生也不說話了，把托盤擱在廊下的欄杆上，挨著如意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庭院對面。卿陽殿那邊的屋簷露出一個角，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光。
“陛下走了。”如意說。
冬生“嗯”了一聲，兩隻手抄在袖子裡，又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陛下方才在窗外站了好久。”
如意沒有接話。她伸手整了整袖子上一道不存在的褶皺。
“你說，陛下會不會捨不得？”冬生問。
如意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平的：“舍不捨得，也不是你該問的。”
冬生縮了縮脖子，但過了一會兒又開口了，聲音更低了：“我就是覺得，陛下對殿下，其實挺……”
他找不到詞，卡住了。
“挺什麼。”如意問。
“挺上心的。”冬生憋出這西個字，鼻尖上冒出一層薄汗，“上回殿下在御花園摔了膝蓋，陛下讓秦公公連夜送了一瓶藥膏過來，說是御用的，交代要看著殿下抹上才能走。那藥膏盒子包了三層綢子，秦公公送到的時候手都是抖的，生怕涼了還是熱了。你說陛下都讓人半夜送藥膏了，怎麼當著殿下的面，連一句疼不疼都不問呢？”
如意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庭院裡那棵海棠，葉子被陽光照得透亮，邊緣卷著一點焦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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