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陽殿裡頭的日光是從南窗湧進來的，落在青磚地面上，鋪了一地亮堂堂的金色。空氣裡飄著一股酸甜的醬汁味，混著一點薑絲的辛氣。
沈雲舒站在桌邊，一手扶著碗沿，一手拿著湯勺，正把湯汁往魚身上澆。聽到腳步聲，她側過頭來，看見蕭念站在門檻內側，兩隻手還貼著門框。
“站在那兒做什麼？”沈雲舒的嘴角彎了一下，“進來。”
蕭念把手放下來，邁開步子走到桌邊。團團跟在後面，在桌腿旁蹲下，尾巴繞到前爪旁邊，收好。
桌上擺了三道菜。松鼠桂魚擺在正中間，醬汁澆得均勻，魚肉炸得酥脆的邊角翹起來，像花瓣。旁邊是一碟清炒時蔬和一碗排骨蓮藕湯。碗碟都不大，剛好夠兩個人吃。
蕭唸的目光在松鼠桂魚上停了一下，嚥了咽口水，沒動手。
沈雲舒把湯勺放下，用帕子擦了一下手指，在旁邊坐下來。她看著蕭念，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胸口掛著的銅鈴上，銅鈴在日光下泛著一點溫潤的光澤。
“坐吧。”沈雲舒說。
蕭念爬上椅子，坐好。沈雲舒夾了一塊魚肉，在碟子邊沿颳了一下多餘的醬汁，放到蕭念碗裡。
“吃吧，趁熱。”
蕭念低頭吃了一口。魚皮還是脆的，咬下去能聽見咔嚓一聲，酸甜的醬汁裹著嫩魚肉在舌尖上化開。她嚼了兩下，又夾了一塊。
沈雲舒沒有馬上動筷子，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看著蕭念吃。蕭念吃到第三塊的時候，抬起頭來，嘴角沾了一點醬汁。
“娘，你不吃嗎？”
“娘吃。”沈雲舒拿起筷子，夾了一根青菜，慢慢嚼完，放下筷子，看了蕭念一眼。
“名冊看了？”
蕭念正把一塊魚肉往嘴裡送，聽到這句話，筷子停了一下。她把魚肉吃進去，嚼完嚥下去，才開口：“看了。”
“有中意的嗎？”
“名字太多了。”蕭念說，“光看名字，我怎麼知道誰是誰。”
沈雲舒的手指搭在碗沿上，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瓷面：“那你想怎麼選？”
蕭念把筷子擱在碗上，認真想了想：“我要現場選。”
沈雲舒看著她，眼裡浮起一點笑意。她沒有馬上接話，伸手拿起湯勺，舀了一碗排骨蓮藕湯，放在蕭念手邊。
“怎麼個現場法？”
“讓他們都來。”蕭念低頭喝了一口湯，湯還有點燙，她吸了一口氣，把湯嚥下去，“我看看他們長什麼樣，說話什麼聲，走路什麼樣子。”
沈雲舒端起自己的茶盞，低頭抿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看著蕭念：“那你想要什麼樣的？”
蕭念把湯碗放下，兩隻手撐在桌沿上，坐首了身子。日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臉上落下一片暖洋洋的光。她想了一下，開口的時候語氣認真得像在唸一道聖旨。
“能打架的。能吃能跑。能和我一起氣父皇的。”
卿陽殿裡安靜了一瞬。
沈雲舒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中，她看著蕭念，眼睫毛動了兩下，嘴角慢慢收緊了。她在忍。忍了幾息，茶盞放回桌上，磕了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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