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女殿下到。”
園子裡細碎的聲響壓下去了一截。
然後蕭念走進來了。
日光落在她身上，紅色底的衣裳被光照得亮了一截，金線在布料表面閃出細碎的光。髮髻兩邊的紅色流蘇隨她邁步輕輕搖晃。
她站在月洞門口，身後的如意抱著一隻白貓。六個宮女分列在她身後兩側，沒有人出聲。
園子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聲音同時斷了。交頭接耳的、背臺詞的，全部停住了。幾十雙眼睛集中在月洞門口那個紅色的小身影上。
有人吸了一口氣，聲音輕輕的一聲“嘶”，在安靜裡格外清晰。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禮部主事。他躬身行禮：“參見太女殿下。”
椅子腿磕在地上的聲音、衣裳摩擦的窸窣聲響成一片，所有人跟著行禮。
蕭念等聲響落定，才走進園子。
她的步子不急，每走一步，裙襬上的金線就在日光裡閃一下。流蘇在她臉頰旁邊晃盪。她穿過花磚路，走到涼亭前，站定，朝蕭衍和沈雲舒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兒臣參見父皇、母后。”
蕭衍坐在涼亭裡，看著她。日光從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他臉上落了幾條細長的亮線。他的目光從蕭唸的衣裳移到她髮髻上的紅色流蘇，停了一下，開口的時候帶著笑意：“朕在亭子裡坐了半天，心想今兒什麼日子。後來想起來了，年畫娃娃下鄉的日子。”
蕭念首起身，看了他一眼：“年畫娃娃下鄉，也得先看名單。您名單準備好了嗎？”
蕭衍嘴角動了一下：“朕準備了名單，沒準備你這麼一身。”
“那您下次提前說。”蕭念面不改色，“穿什麼顏色的衣裳來選人，寫在聖旨裡。”
沈雲舒在旁邊笑了一聲，朝蕭念伸出手。蕭念走過去，站到她手邊。
沉沉看到蕭唸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從趙采薇懷裡彈了一下，上半身猛地往前傾，兩隻手朝蕭唸的方向伸出去，嘴裡發出一連串急促的聲音：“啊啊啊，呀！呀呀呀！”
趙采薇趕緊把他攏回來：“沉沉，別鬧。”
沉沉不聽。他的身子往蕭唸的方向掙，聲音拔高，像一隻被按住的小鳥在拼命撲騰翅膀。臉憋紅了，嘴角掛下一線口水，滴在趙采薇的袖口上。
“沉沉。”趙采薇的聲音重了一點，沒有兇意。她把沉沉的身子轉過來，拿起帕子擦他的嘴角。沉沉看不到蕭唸了，急得脖子往後扭，發出委屈的哼聲。
“等一會兒。”趙采薇低聲說，“姐姐在忙。”
沉沉聽不進去，兩隻手在空中亂抓，抓了幾下，沒抓到，嘴巴一癟，眼淚湧了上來。他沒有哭出聲，只是噙著眼淚，喉嚨裡發出細細的嗚咽。
蕭念站在沈雲舒身邊，看了一眼沉沉。沉沉的目光跟她對上了，眼淚還掛在眼眶裡，嘴角卻咧開笑了一下。
蕭念沒有走過去，也沒有說話，但她的目光在沉沉臉上停了一息，然後移開了。
席間的孩子們有的抬頭偷偷打量，又趕緊低下；有的互相交換眼神；有的盯著蕭念衣裳上的金線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更多的人，目光落在瞭如意懷裡那隻白貓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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