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女殿的門終於開了。
蕭念站在門檻內側，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她回頭看了一眼殿裡的銅鏡。銅鏡裡映出一個小小的紅色身影，金線在日光下細細地閃著。她看完了，收回目光，對站在廊下的冬生招了招手。
冬生小跑過來：“殿下。”
“你先去園子那邊，跟父皇說一聲，讓那些人都先進來坐著吧。”
冬生愣了一瞬：“殿下不一起過去？”
“我馬上就來。”蕭念說，“你先去說。”
冬生沒再多問，彎了彎腰轉身快步走了。他的背影在宮道盡頭拐了個彎，腳步聲碎碎的，很快聽不見了。
如意從殿裡走出來，懷裡抱著團團。團團今天出乎意料地安靜，沒有掙扎也沒有亂動，只是趴在如意的手臂上，尾巴垂下來，尾尖隨著如意的步伐輕輕晃動。
如意走到蕭念身後半步的位置站定，沒有催她，安靜地等著。
蕭念站在門檻外面，日光從頭頂照下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紅色底的料子，金線從領口穿插到裙襬，袖口收窄，滾了一圈暗紅花邊。她又摸了一下腦袋兩邊的髮髻，各掛了一串紅色流蘇穗子，垂到耳垂下方。
她用手指撥了一下左邊的流蘇，穗子晃起來。
【你今天穿得很隆重。】團團的聲音落進她腦子裡。
蕭念沒有傳音回去，只是把手放下來，邁開了步子。
如意抱著團團跟上，身後六個宮女魚貫而出，分兩列跟在後面。走在最前面的小身影一身紅底金線，髮髻兩邊的紅色流蘇隨步伐輕輕擺盪，在灰青色的宮牆之間格外扎眼。
穿過月洞門的時候，園子裡的聲音先傳了出來。
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混在一起，像一大把豆子倒進竹筐裡的聲響，碎的、雜的、此起彼伏的。
蕭念走到月洞門前，停了一下。她沒有馬上跨進去，站在門側，往園子裡看了一眼。
花磚路兩邊擺了椅子，坐滿了孩子。最小的看著六七歲，最大的也不過十歲出頭。有的坐著端正，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有的扭來扭去，伸長脖子看涼亭的方向；有的湊到隔壁椅子旁邊，壓低聲音說話。
“你看見皇帝了嗎？”
“看見了。我不敢看他。”
“他有沒有看我們這邊？”
“……我不知道。”
聲音細細的，帶著一點緊繃。
另一個方向傳來一個男孩的聲音，壓得低低的，但語氣裡帶著按捺不住的得意：“我爹說，太女殿下摔過硯臺。就在朝堂上。當著一百多個大臣的面。”
旁邊有個女孩接話：“真的假的？”
“真的！我爹說的！”
“那你敢跟她玩？”
男孩沉默了一息，聲音低下去了一點：“……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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