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在太女殿東側的花園裡搭了三日的功夫。
園子本來就寬，東邊一排老槐樹，西邊靠牆種了一溜牡丹。涼亭立在空地南側，西角掛了新換的紗簾。
亭子裡擺了桌椅，桌上一壺茶、幾碟點心。亭外沿著花磚路擺了兩排椅子，是給候選的孩子們坐的。禮部的人把每個細節都擦了又擦，連椅子腿上的灰都用指腹捻過。
沈雲舒和趙采薇巳時就到了。
趙采薇抱著蕭煜。沉沉今日穿了一身淺杏色的小襖，領口繡了一圈細密的福字紋，臉被早春的風吹得白裡透粉，眼睛亮亮的，東看西看，脖子轉來轉去。趙采薇把他放在涼亭的坐榻上，拿了一個布老虎在他面前晃，他伸手去抓，抓了兩下沒抓住，嘴巴一癟，又沒哭，改成盯著布老虎看。
沈雲舒站在亭子邊上，目光掃了一圈園子裡的擺設。她走了一圈，從花磚路這頭走到那頭，又折回來。
“椅子離涼亭太近了。”沈雲舒說。
禮部的主事趕緊跑過來。
“讓孩子們坐遠了，看不清楚太女，近了又擠。”沈雲舒指了指西邊那排椅子，“往後退三尺，椅子之間隔開兩拳的距離。”
主事應了一聲，趕緊招呼人搬椅子。
趙采薇在亭子裡抬起頭，看了一眼沈雲舒的背影，沒說話，低頭繼續把布老虎遞到沉沉面前。沉沉這次一把抓住了老虎的耳朵，往嘴裡塞。
“這個不能吃。”趙采薇輕輕把老虎往外抽了抽，沉沉攥得緊，沒抽動。她又抽了一下，沉沉的眉頭皺起來，嘴角往下一撇。
“給他吧。”沈雲舒走回亭子裡，在趙采薇對面坐下，“反正他也咬不壞。”
趙采薇鬆了手，沉沉把老虎耳朵塞進嘴裡，啃了兩下，口水沾了一臉。趙采薇拿帕子給他擦，他扭了兩下頭，沒躲開。
“太女殿下那邊，”趙采薇低著頭，帕子在沉沉下巴上按了按，“什麼時辰過來？”
沈雲舒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來。
“還在打扮。”
趙采薇擦帕子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沈雲舒，目光裡有了一點說不上來的神色，像是想笑，又沒敢笑。
“打扮？”她重複了一遍。
“嗯。”沈雲舒的嘴角也動了一下，她把茶盞端起來，又放下去，“從早上起來就開始折騰了。先是不肯穿禮部送來的那套衣裳，說太緊，又換了一套，又說顏色不對。挑了半個時辰，最後選了一件。”
她停了一下，像在想該怎麼說。
趙采薇等了兩息，見她沒下文，追問了一句：“選了一件什麼？”
“選了件她自己挑的。”沈雲舒說，“禮部送來的幾套，她挨個試了一遍，最後挑了一套說最好看的。”
趙采薇愣了一下，嘴角終於彎了起來。她低下頭，用帕子掩了一下嘴，再抬起頭來的時候，眼裡的笑意還沒散乾淨。
“那殿下穿了嗎？”
“穿了。”沈雲舒說，“穿上了，在鏡子前照了又照。然後開始挑頭繩，把所有頭繩都翻出來鋪了一桌子，一根一根比。”
趙采薇換了個方向遞布老虎，沉沉的視線追著轉過去，伸手又去抓。
“最後挑了哪根？”趙采薇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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