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看了一眼園子裡的擺設，目光從那兩排椅子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回沈雲舒臉上。
“念念呢？”
“在打扮。”
蕭衍的眉毛動了一下。他沒有立刻接話，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是溫的，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打扮了多久了？”
“差不多一個時辰了。”沈雲舒說。
蕭衍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杯沿在他唇邊停了一下。
“選的什麼衣裳？”
“禮部送來的那套。”
蕭衍點了下頭，把杯子裡的茶喝完，放回桌上。
“她挑了件自己最喜歡的。”沈雲舒的聲音不大，剛好夠蕭衍聽見，“挑了根大紅色的頭繩。她說喜慶。”
蕭衍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看著茶水錶面浮著的一片茶葉慢慢沉下去，沉到底，不動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伸手拿起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這次他沒有馬上喝，端著杯子，杯沿懸在嘴唇下方一寸的位置，停著。
“隨她。”他說。
沈雲舒垂下眼，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短，很快就收了回去。
沉沉在趙采薇肩上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手指還攥著布老虎的耳朵。趙采薇在坐榻上坐下，把沉沉橫抱在懷裡，用披風蓋住他的腿。
園子裡安靜下來。風穿過槐樹枝頭的嫩芽，發出沙沙的聲響。
涼亭裡沒人說話。蕭衍坐著，茶己經涼了，他沒再續。沈雲舒的手指擱在杯沿上，來來回回搓著瓷面。趙采薇抱著沉沉坐在坐榻上，沉沉睡熟了，偶爾嘬一下嘴唇。
過了約一盞茶的工夫，禮部的主事小跑到月洞門口，躬著腰，沒敢進來。
“陛下。”他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候選的孩子們都到了，在園子外頭候著。三十二人，七歲到十歲，六男二。”
他停了一下，像在回憶什麼，補了一句：“按殿下的吩咐，不限男女。故男女皆收，其中姑娘十一位。”
蕭衍沒有立刻接話。他伸手拿起茶壺，晃了一下，空的，放回去。
“殿下還沒出來？”他問。
主事的腰彎得更低了：“回陛下，太女殿那邊還沒傳信。”
蕭衍沒說話。沈雲舒的目光掃了一下太女殿的方向，月洞門那頭安安靜靜的，既沒有腳步聲，也沒有門軸轉動的聲音。
趙采薇輕輕拍著沉沉的背，低聲開口：“殿下挑衣裳挑得久。想來是要收拾到最滿意才肯出來。”
沈雲舒看了她一眼，沒接話。她站起來，走到涼亭邊上，手搭在柱子上，往太女殿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邊還是沒有動靜。
蕭衍也站了起來。他走到亭子外頭，站在花磚路上，背對著眾人，面朝那兩排空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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