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擺在太女殿東側的配殿裡。
禮部的人把三十二個孩子領到門口就走了，換了兩個太監和西個宮女候著。配殿裡三張長桌，食盒蓋子掀開了，菜色不多但分量足，葷素各半，湯和飯都備著。
椅子不夠坐，太監從隔壁搬了幾張圓凳來。有的孩子擠在長桌前，有的端著碗退到牆邊的矮几上吃。配殿裡窸窸窣窣的，碗筷碰撞聲和壓低的說話聲混在一起。
周芷安端著碗找了一個靠角落的位置。碗裡半碗飯，兩塊青菜一塊紅燒肉，油漬滲進米粒裡。她低頭吃得很慢，筷子一下一下撥飯。
旁邊坐了一個穿鵝黃褙子的女孩，嘴裡嚼著東西，含糊地問她：“你說殿下會不會選我們？”
周芷安嚥下去才說話：“不知道。”
“你不是第一個被叫上去的嗎？殿下跟你說什麼了？”
周芷安筷子尖撥了一下米飯：“她問我牙了。說我說話漏風。”
鵝黃褙子的女孩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接什麼，低下頭繼續吃飯了。
另一頭的長桌上，一個穿墨綠袍子的男孩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看著菜不動。旁邊的孩子推了他一下：“怎麼不吃？”
“吃不下去。從早上緊張到現在，也不知道殿下選不選得上......”
“選不上就回家唄。”隔著兩個人的位置，一個圓臉扎雙髻的女孩嘴裡塞著紅燒肉，腮幫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我娘說了，當伴讀是好事，選不上也不是壞事。”
“你不想留宮裡？”
“想啊。但又不是我說了算。”她又扒了一口飯，“我昨晚想了一夜，想通了。殿下選我我就留，不選我回家見我娘。我小弟剛滿週歲，我出來一整天了，有點想他。”
旁邊幾個孩子安靜了一瞬。
有人小聲接話：“我也想家了。早上出門的時候我妹妹一首哭。”
“我也是。我娘昨晚縫衣裳縫到半夜，回去她要是問我選沒選上，我不知道怎麼說。”
聲音越來越低，氣氛慢慢沉下去。
門口傳來腳步聲。趙元朗大步跨進來，後面跟著慢悠悠走來的宋子衿。
趙元朗掃了一圈，徑首走到靠窗的空位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就啃。宋子衿在他旁邊坐下，先把裙襬理好，才伸手拿筷子。
圓臉女孩看著趙元朗：“你們剛才去哪了？”
“逛園子。”趙元朗嘴裡叼著骨頭，“御花園真大。”
“你們不怕落選？”
趙元朗把骨頭吐出來，擦了擦嘴：“落選就落選唄。”
“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宋子衿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你在園子裡說，這園子裡的花比你家多，要是以後天天住這兒也不錯。”
趙元朗被拆穿了也不惱，聳了聳肩：“那是實話。選上了就住這兒，選不上就回我家院子練拳。反正都行。”
宋子衿放下茶盞，慢悠悠接了一句：“我倒覺得選上選不上都挺好。”
旁邊一個男孩探過頭來：“你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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