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煜扶著案沿站了一會兒，露出半張臉和兩顆門牙。他的手在案面上摸索著，夠到了最邊緣的一本奏摺，抓起來，翻過來看了看封皮，然後塞進了嘴裡。
蕭念伸手，在那本奏摺被口水浸透之前搶了出來。封皮上多了一排牙印，凹下去的小坑整整齊齊排了一行。
蕭衍抬起頭來了。他看了一眼那本奏摺，又看了一眼蕭念正在擦的口水，嘴角抽了一下。
“他咬的是哪一本。”
“戶部上個月的錢糧賬目。”
蕭衍沉默了一瞬。
“……幹得好。”
蕭念抬頭看他。蕭衍清了清嗓子。
“朕是說，戶部的賬目確實該重新核對了。他這一咬，倒提醒了朕。”
蕭念沒有接話。她低下頭繼續擦奏摺上的口水，把封皮擦乾了，放在桌角晾著。表情平靜，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秦忠站在門口，低頭往杯子裡倒了一杯茶。
過了一會兒，蕭煜又站起來了。這次他沒有去夠奏摺，他扶著龍案走了兩步，從案頭走到案中，腳步不穩但走完了。然後他停下來，坐下去。
褥子上多了一灘水。
蕭衍看著那灘水，沉默了三息。然後他笑了一下。聲音不大，從喉嚨裡壓出來的，很短的一聲，笑完就收了，表情恢復得很快。但他確實笑了。
蕭念沒有說話。她站起來把蕭煜抱起來，轉身走到秦忠面前。
“秦公公，勞煩送他回瑞德殿。”
秦忠接過蕭煜。二皇子在他懷裡扭了一下，又安靜了，抓著秦忠的衣領，打了個哈欠。秦忠低頭看了二皇子一眼，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他抱著蕭煜走出了御書房，步子不快不慢，穩穩當當的。
把二皇子交到瑞德殿奶孃手裡之後，秦忠沿著連廊走回御書房。他走得不快，路上遇到兩個宮女向他行禮，他點了點頭，沒有停。
回到御書房的時候，蕭念己經重新坐下來了，面前攤著一本新的奏摺。蕭衍也在批自己的，兩個人之間隔了一盞茶的距離，和平時一樣。
秦忠回到自己慣常站的位置。腰挺首的，兩隻手交疊放在身前，目光平視前方。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蕭衍批了幾本奏摺，沒有抬頭，開口了。
“你以後當皇帝也要帶著他？”
蕭念想了想。
“他長大了就不需要我帶了吧。”
蕭衍的筆停了一下，又繼續動了。
“嗯。”
又批了兩本。他沒有抬頭，又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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