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煜學會走路是在一個下午。他從褥子邊上站起來，扶著牆走了七步，然後坐下來，看著自己的手，像在想剛才那幾步是怎麼走出來的。
嘴裡也開始往外冒音節了。
奶孃教了半個月。教“父”，蕭煜張嘴：“啊。”換成“娘”，還是“啊”。教“吃”，依然是“啊”。趙采薇試著教“母妃”，兩個字拆開念，蕭煜看著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張嘴：“啊。”
奶孃跟趙采薇說，二皇子說話晚，不急。趙采薇說嗯。
然後有一天早上，趙采薇抱著他坐在廊下，蕭念從院門口經過。蕭煜看著她，說了一句話。
“姐姐。”
兩個字。清清楚楚，音調都沒偏。
趙采薇低頭看他。蕭煜沒有看她，目光追著蕭唸的背影，又喊了一聲：“姐姐。”
沒有迴音。蕭念走遠了。
趙采薇抱著他坐了很久。她把蕭煜轉過來面對自己，看著他的眼睛。
“你剛才喊什麼？”
蕭煜看著她，伸手抓她的頭髮，咧嘴笑了一下。沒有再喊。
那天之後他就只喊這兩個字。對奶孃喊姐姐，抱著他的時候喊，換衣裳的時候也喊。對趙采薇喊姐姐，吃飯喊，洗澡也喊。對窗臺上的團團也喊姐姐，團團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沒有理他。
但對蕭念不一樣。每次蕭念出現在瑞德殿門口，他都是第一個發現的。他伸手，身子往前傾，嘴裡喊出來的永遠是那兩個：“姐姐！姐姐！”
字正腔圓，中氣十足。
訊息傳到御書房的時候，蕭衍正在批奏摺。秦忠站在門口把話傳完了，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蕭衍沒有抬頭。他批完手上那本，擱下筆，站起來。
“走吧。”
秦忠跟在他身後出了門。他沒有問去哪。
蕭衍走進瑞德殿的時候，趙采薇正在院子裡陪蕭煜曬太陽。蕭煜坐在褥子上，手裡抓著一隻布老虎，正在研究它的耳朵。
趙采薇看到皇帝進來，站起來行禮。蕭衍擺了一下手，目光落在蕭煜身上。
蕭煜抬頭看了他一眼，低頭繼續研究布老虎。
蕭衍在褥子邊上蹲下來。
“沉沉。”
蕭煜又抬頭。他看著蕭衍的臉，看了一會兒，手裡的布老虎放下了。
蕭衍清了清嗓子。
“叫父皇。父皇。”
蕭煜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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