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會喊姐姐之後沒多久，蕭煜走路就不怎麼扶牆了。
步子邁得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抬下一步。兩隻手張開著，像在保持平衡——走過床沿，走過門口，走過廊下。奶孃跟在身後，伸著手，隨時準備接。他沒有摔過。每次腳尖絆到什麼東西，他晃一下，繼續走。
趙采薇一開始還跟著，後來發現他確實不會摔，就站在廊下看著。
又過了幾天，他不扶牆了。
兩隻手張開著，像在保持平衡，步子邁得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抬下一步。從瑞德殿門口走到院子裡那棵石榴樹底下，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去。
趙采薇站在廊下看著，沒有說話。
然後有一天早上，蕭念剛出太女殿的門，就看見遠處一個小小的人影正沿著連廊往這邊移動。蕭煜。身後跟著奶孃，奶孃手裡拎著一個小包袱，步子跟著他的節奏，沒有抱他。
蕭煜走到太女殿門口，扶著門檻跨過去。門檻比他膝蓋高，他翻上去，趴著，一條腿翻過來，另一條腿再翻過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繼續往裡走。
蕭念站在殿內看著他做完了這一整套動作。
蕭煜走到她面前，仰頭看著她，伸手。
“姐姐。”
蕭念彎腰把他抱起來。蕭煜在她懷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抓她的衣領，安靜了。
那天之後這就成了日常。每天早上蕭煜從瑞德殿出發，先到太女殿，再到御書房。路線是固定的，順序是固定的。路上遇到門檻就爬過去，站起來繼續走。奶孃跟在身後，秦忠看到過兩次，第一次停了片刻，第二次就當沒看見了。
御書房的地上又鋪上了褥子。蕭煜坐在上面，手裡抓著布老虎，嘴裡唸唸有詞。蕭念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批奏摺，偶爾他喊一聲“姐姐”，她就應一聲。他繼續玩，她繼續批。
有時候蕭煜玩累了，就靠在她的椅子腿上，抱著布老虎，眼睛半閉著，嘴裡還在唸念有詞，聲音越來越小，然後睡著了。蕭念低頭看一眼，把他的布老虎拿開，他沒有醒。
蕭衍坐在龍案後面，偶爾抬頭看一眼。他沒有說話，但目光落在那方褥子上的時候，停頓的時間一次比一次長。
轉變發生在某個普通的下午。
蕭念面前攤著七八本奏摺，都是今天剛送來的。她在裡面翻找某一本，翻了兩遍沒找到，眉頭皺了一下，準備從頭再翻一遍。
蕭煜從她腳邊站起來，走到那疊奏摺前面，從最底下抽出一本。他兩隻手捧著，走回來，遞到她手邊。
“姐姐。”
蕭念接過來。翻開封皮，正是她要找的那一本，戶部關於西南秋糧調撥的摺子。
她看了蕭煜一眼。蕭煜仰著臉對她笑，喊了一聲“姐姐”，然後坐回去繼續玩布老虎。
蕭念沒在意，把摺子批了，放到一邊。
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她在批另一本的時候發現需要對照上一季度的鹽鐵賬目。她抬起頭，目光在那疊奏摺上掃了一遍，正想自己翻。
蕭煜又站起來了。
他走到那疊奏摺前面，沒有翻找，首接抽出一本，走回來，遞到她手邊。
“姐姐。”
蕭念接過來。翻開，鹽鐵司的季度賬目，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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