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顧孩子的時間真的過的很快，一個早上。
蕭念醒得比平時早，眼睛一睜，睫毛上還掛著眼屎，精神已經足得像顆彈珠。她在床上翻了兩圈，蹬出兩道褶，然後雙手抱住右腳丫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腳趾張開又蜷起，像在研究五朵蘑菇。
沈雲舒端著熱米糊推門進來，看見女兒醒著，嘴角先翹了起來。
“念兒醒了？今天怎麼這麼精神？”碗擱在床頭矮几上，她坐下來抽帕子疊了兩折，溫水浸過的帕子裹著皂角淡香，輕輕蹭過蕭念額頭。鼻尖。下巴。
蕭念躺著沒動，讓帕子在臉上走了一遍。沈雲舒垂下來一縷頭髮掃在她脖子上，癢癢的。她的目光從沈雲舒眉眼滑到嘴角，那雙眼睛汪著淺淺的光，唇邊弧度軟和又熟悉。
她張了張嘴。
“娘。”
字正腔圓。聲帶振得實實的，嘴唇開合利索。不是含混的“啊”，不是碰巧的“咩”，是真真切切的。帶著稱呼語調的。明顯指向沈雲舒的——“娘”。
沈雲舒的手停了。帕子從指間掉下去落在蕭念胸口，洇出一小塊溼印子。
“念兒......你。你剛才說什麼？”
蕭念看著她，又喊了一聲：“娘。”這回比剛才還穩當，尾音甚至微微上挑了一下，帶著“聽見沒”的理所當然。
沈雲舒眼眶一下就紅了，水汽漫上來，兩顆淚珠子砸在蕭念小被面上。她把蕭念從床上撈起來箍得緊緊的，下巴抵在蕭念頭頂，聲音抖得像風裡的紙。
“念兒會喊娘了......我的念兒會喊娘了......”
蕭唸的臉被摁在她肩膀上，鼻尖壓著衣料，呼吸費勁，小手在沈雲舒背後拍了半下，像在安撫。靈魂傳音給團團：【我娘力氣怎麼這麼大？平時看著挺軟的。】
團團在空間裡剛睡醒，蜷成小白球耳朵支稜著打了個哈欠：【激動的。你再喊兩嗓子她能抱到你氣短。】
蕭念想了想又喊了一聲：“娘。”沈雲舒眼淚徹底收不住了，肩膀一聳一聳哭得釵子都歪了。嬤嬤們端水的端水遞帕子的遞帕子，一個個眼眶泛了紅，嗓子眼裡堵著酸氣。
蕭念靠在沈雲舒懷裡嘆了口氣：【以後得少喊，不然我娘眼睛得哭出毛病。】
團團把臉埋進爪子裡：【你先想想怎麼應付你父皇吧。】
訊息從太女殿門檻傳出去，經過兩個灑掃宮女。三個抬水太監。一個端果盤嬤嬤，一路傳到御花園假山邊上，驚飛了兩隻啄食的麻雀。
秦忠正在御書房外候著，傳話小太監上氣不接下氣跑過來，他耳朵先豎了起來。
“秦公公！大喜！太女殿下會說話了！”
秦忠拂塵差點沒拿穩：“什麼？說的什麼？”
“喊了......喊了“娘”！皇貴妃娘娘親耳聽的，兩遍！”
秦忠轉臉就往御書房跑，靴底在門檻上絆了一下踉蹌半步扶住門框。蕭衍正坐在案前批摺子，筆尖蘸著硃砂，聽見動靜抬頭。
“陛下！太女殿下會說話了！”
蕭衍筆一頓，一滴硃砂洇在摺子上。
“什麼？她說什麼？”
秦忠喘著氣，臉上褶子全笑開了：“回陛下，太女殿下喊了......喊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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