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摺子攤在桌上，硃筆擱在硯臺上，筆尖的硃砂幹了。蕭衍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敲了三遍。
“秦忠。”
“奴才在。”
“朕冷戰四天了。她什麼反應？”
秦忠想了想，把到嘴邊的話又嚼了一遍才開口：“陛下，太女殿下......可能不知道您在冷戰。”
“她不知道？朕不理她她看不出來？”
“陛下，”秦忠垂著眼，“您平時說話她也不理您。所以確實看不出來。”
蕭衍的手停在扶手上，半天沒動。
晚上。蕭衍坐在沈雲舒屋裡，臉朝著天花板。
“雲舒，朕冷戰四天了。她一眼沒看朕一句沒叫朕。朕站她跟前跟站牆跟前一樣。”
沈雲舒正在拆髮髻，從鏡子裡看著他那張皺著眉的臉：“陛下先說不跟她說話的。”
“那她可以主動跟朕說啊！”
“她為什麼要主動？”
蕭衍噎住了。沈雲舒轉過身，髮簪捏在手裡：“而且念兒現在會說‘父皇笨’了，您確定要她主動開口？”
蕭衍想了想那個畫面——蕭念轉過來看著他，張嘴，“父皇笨”。他把臉扭開了。
“......算了。她不主動也行。”
第五天。慈寧宮的鑾駕停在太女殿門口。太后被宮女攙著進來，步子比平時快了半步，臉上的褶子笑開了好幾條：“哀家聽說念兒會說話了？快讓哀家聽聽！”
沈雲舒抱著蕭念迎上去，蕭念趴在沈雲舒肩頭，眼皮半耷著。太后伸手接過去，蕭念軟乎乎靠進她懷裡，後腦勺蹭了蹭太后的衣襟。
太后低頭看她，臉湊近了：“念兒，會說話了？叫皇祖母。”
蕭念抬起眼皮。太后這個老太太，上次給了一支鳳頭簪，笑眯眯地說“一個簪子而已別嚇著孩子”，簪子現在還在空間裡收著，拿它砸過核桃，沒砸動。可以給個面子。
她張嘴喊了一聲：“皇祖母。”
清楚，利索，脆生生的，比“父皇笨”還標準。
太后嘴一咧：“哎呦！真乖！念兒真乖！”她轉頭看沈雲舒，“你看看這孩子，多聰明！一歲多就會說‘皇祖母’了！”
沈雲舒笑著點頭，眼角掃了旁邊蕭衍一眼。蕭衍站在三步開外，腰挺著，胸口微微往前傾，聽見蕭念喊“皇祖母”，他清了清嗓子，往床邊湊了半步，臉上掛著笑，殷殷地看她。
蕭念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把頭扭回太后那邊，笑著伸手去摸太后鬢邊新打的金簪，手指頭碰了碰簪頭的鳳凰尾巴，咯咯笑了一聲。蕭衍臉上的笑慢慢塌下去，嘴角收平了，眉心起了一小道褶。
“母后您看她——”
太后低頭看了看懷裡笑得眯眼的蕭念，又抬頭看了看兒子那張委屈的臉：“衍兒，你跟一個一歲的孩子置什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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