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守正還沒來。禮部說老先生“考慮考慮”，考慮了好幾天，一直沒動靜。
蕭衍坐不住了。他把硃筆往硯臺上一擱，站起來，袍角掃過案角：“朕批了十幾年摺子，學問再不行，教一個一歲的娃娃總教得了吧？”
秦忠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蕭衍瞥他一眼：“想說什麼？”
“奴才......沒什麼。”
蕭衍從架子上抽了一本《三字經》卷在手裡，大步往外走。秦忠跟在後頭，靴子踩在石階上，心裡翻來覆去一句話：陛下，您這是去教課，還是去找虐。
太女殿。蕭衍坐在床沿上翻開《三字經》，清了清嗓子，擺出慈父的架勢：“念念，父皇教你讀書。來，跟朕念——人之初，性本善。”
蕭念坐在床上轉乾坤圈，頭沒抬。
蕭衍以為她沒聽著，又唸了一遍：“人之初，性本善。”
蕭念手停了。
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張嘴：“銀......相金，席相圓。苟不教——”
她嘴一禿嚕，“苟”字咬成“狗”，頓了一下重來，“苟......苟不教，銀乃遷。叫之道，貴以專。昔孟母，賊鄰處。子不學，斷機杼。竇燕山——”
竇字含在嘴裡滾了半圈才出來，腮幫子鼓了一下，“有義方。叫五子，名俱揚。養不叫——”
又禿嚕了，她吸了口氣重來，“養......養不叫，父之過。叫不嚴，屍之惰。”
一口氣磕磕絆絆背完了，一個沒掉。背完看著他，呼了口氣：“父皇......新鮮的。叫......叫點別的。”
蕭衍低頭看了看手裡翻到第二頁的書，不知道該不該往下念。“你會背了？”他又問了一遍。
“會......會。”
“朕念上句，你接下句。”
他念了十幾句，蕭念全接上了，越接越快，他上句最後一個字還沒落她下句就嘣出來，發音含含糊糊的，“苟”和“狗”混成一團，“銀”和“性”分不清，但字全對了。
蕭衍合上書：“倒著會背嗎？”
蕭念看了他一眼：“你......你確定？”
“確定。”
蕭念深吸一口氣，臉憋紅了：“惰......惰之屍，嚴不叫。過之父，叫不養。揚俱名，子五叫......”
有的句子擰著，倒過來唸得不通，字咬得含糊，“師”和“屍”混，“教”和“叫”混，“善”和“山”分不清。可她嘴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一個都沒錯。背完了，嘴皮子打著顫，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蕭衍手裡那本《三字經》掉在膝蓋上。“你......什麼時候學的？”
“你批......批摺子。我翻......翻了兩頁。”
“翻兩頁就能倒著背？”
“嗯。很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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