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進來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袍角撞在門框上，翻了一邊，掛在門檻上蹭了一下才過去。他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嚥下去的時候喉嚨裡悶悶地響了兩聲。他把茶碗放下，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
蕭念坐在窗臺下面的矮凳上，腿短，坐上去腳夠不到地面，懸著。她沒抬頭：“誰......氣你了。”
蕭衍轉過頭看她：“你看出來了？”
“你進門......袍角撞門框，”她翻了一頁畫冊，“你平時......不撞。”
蕭衍頓了一下：“你觀察這個做什麼？”
蕭念想了想：“閒的。”
蕭衍在旁邊坐下來，椅面吱了一聲。他往後一靠：“朝堂上有個大臣，半天沒一句有用的。朕坐那聽了一個時辰。”
“那你......罵他。”
“朕罵了。”
“那他還說？”
“他聽不懂。”
蕭念想了想，把那一頁翻完了：“那你......再罵一遍。”
蕭衍看著她：“說了他聽不懂。”
“那就......罵到他聽懂。”
蕭衍沒接話。他站起來往裡間走：“朕換件衣裳。”門帶上了，沒合嚴，留了一道縫。
蕭念把畫冊合上放凳子上，站起來。腳掌踩到地磚，涼意從趾尖往腳心爬。她走到桌邊，茶碗還在，碗沿一圈水漬，是蕭衍喝過的。茶水剩了大半碗，顏色偏深。
她往裡間的方向看了一眼——門沒有開。她手往袖口一縮，指尖彈出半滴靈液，落進茶湯表面。水面晃了一下，波紋散了，又收回來。茶色沒變。她退回矮凳，拿起畫冊，翻開剛才那頁。
蕭衍從裡間出來。衣領換了，頭髮重新攏過，鬢邊溼了一小塊。他在桌邊坐下，沒看她，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喉結動了一下——停住了。碗沿沒離開嘴唇，他又喝了一口，比剛才大。然後把碗端在手裡看了看。
“今天的茶......是不是換了？”
沈雲舒從裡間出來站在門口：“沒換。陛下送的新茶，和早上一樣。”
蕭衍沒有說話。他看了看茶碗裡的水，又看了看蕭唸的方向。蕭念低著頭，畫冊攤開，手指按在頁角上——那一頁她早就翻完了，但她又翻了一頁，像是為了有個地方放自己的手。
“你......看什麼。”蕭念沒抬頭，聲音從畫冊後面傳出來，悶悶的。
“今天的茶比平時好。”蕭衍說。
“那你就......喝。”
蕭衍頓了一下：“你是不是往朕茶裡放東西了？”
“放了。”
蕭衍沉默了一會兒。他大概沒想到她承認得這麼快，他嘴邊的第二句話堵在那裡，被這兩個字接了回來。“你放了什麼？”
“放了一點......好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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