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進門的時候沒讓人通傳。宮女剛要開口，她擺了擺手，自己跨過門檻走了進來。蕭念正坐在榻上翻畫冊，太后進來的時候她沒抬頭，但翻頁的手停了一下。
“你父皇這兩天沒氣你吧？”太后在榻邊坐下，自然得像是坐自己的位置。宮女端著一個小碟子跟在後面，碟子裡是幾塊桂花糕，放桌上，退了出去。
蕭念把畫冊合上擱在膝蓋上：“他......氣我。”
“那誰贏了？”
蕭念想了想：“他先走的。”
太后笑了一聲，伸手把碟子往她那邊推了推：“那你贏了。”沈雲舒端了茶上來，放在太后手邊的小桌上。茶杯冒著熱氣，細細的白汽在光線下打著旋往上升。
太后和沈雲舒聊起來了。入秋之後睡得怎麼樣，換季添衣的事，沈雲舒說過兩天讓人送幾匹料子過去。蕭念坐在旁邊，眼睛盯著畫冊，一頁沒翻。她手往袖口裡摸了摸，指甲縫裡有一小撮粉末，淡黃色的，碾得極細。她摸到了，把手縮回來，擱在膝蓋上，沒動。
太后端起茶杯看了一眼，沒喝，又放下來了。繼續說話。蕭唸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她把畫冊翻了一頁，翻頁的時候手肘往太后那個方向帶了一下，指尖擦過自己面前的茶碗，把茶碗碰歪了一點。
她“哎”了一聲，伸手去扶——左手扶碗，右手順勢往太后的茶杯那邊帶了一下。
指甲蓋裡的粉末落進茶湯表面，沉下去，散了。從碰碗到扶碗到收手，前後不到半息。沈雲舒正在低頭剝橘子，沒有抬頭。太后在和沈雲舒說話，也沒有低頭。
蕭念把手收回來擱回膝蓋上，又重新拿起畫冊翻了一頁。她看著那一頁上畫的鳥，眼睛盯著那隻鳥的翅膀，耳朵聽著對面。
太后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嚥了。又喝了一口，比剛才大一些。“今天的茶不錯。”她端著碗又喝了一口，“比前幾天的好，不澀。”
沈雲舒抬起頭看了茶碗一眼：“今年的新茶，陛下那邊送來的。”
太后又喝了一口。碗擱下的時候比平時放得靠裡了一些，放在桌子內側，離自己更近的位置。蕭念低頭翻畫冊，沒抬頭。耳朵在聽——太后喝第二口和第三口之間隔了幾息，碗底碰到桌面的聲音是輕的還是重的。
“說來奇怪，”太后說，“這兩天睡得好，早上照鏡子臉色也比前些日子好。”
沈雲舒：“入秋涼快了，人舒服。”
“也有可能。”太后又端起來喝了一口，這次喝完把碗放回去的時候，碗沿碰著桌面輕輕一聲響。
蕭念翻了一頁畫冊。那一頁上畫著一隻鳥，她的目光落在鳥的翅膀上停著沒有動。耳朵還朝太后的方向轉著，但眼睛在看那隻鳥翅膀上的羽毛是怎麼畫的。
太后轉過頭看她：“念念，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蕭念抬頭：“我......在看畫。”
太后湊過來看了一眼：“畫的什麼？”
“鳥。”
“那你看出什麼來了？”
蕭念看著那隻鳥的翅膀：“翅膀......畫得不對。”
太后笑了：“你還會看畫了？”
“我......會的多。”蕭念把畫冊合上了放在一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才收回來，像在確認已經把注意力從剛才那件事上移開了。
團團蹲在窗臺上，從太后進屋到現在沒動過。太后說“今天的茶不錯”的時候，它的耳朵朝太后的方向轉了半圈，像收進了一句需要確認的話。蕭念翻畫冊的時候它沒看她，目光落在她手上。現在太后和沈雲舒聊別的了，團團的視線從蕭念手上移開了。
太后走的時候又端起了茶碗——碗底還剩一小口，她端起來喝完了，放下碗。“這茶確實好，明天讓人送點到慈寧宮去。換季了，正好換換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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