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念走出沈雲舒的院子，腳步沒往太女殿拐。
走廊的燈已經點了幾盞，光線從頭頂斜下來，把她腳邊的影子拉長了一段。她走了幾步，在拐角處停了一下，沒想好去哪。
不想回太女殿坐著，不想翻書，也不想說話。她站了片刻，看到院子那頭鞦韆架的輪廓——天色還沒全暗，繩子還看得見。她朝那邊走了過去。
鞦韆架還在。繩子粗了一些，可能換過，木板上的漆磨掉好幾塊，露出底下的木頭顏色。她走過去的時候，遠遠跟著的宮女停在了廊下，沒再往前。
蕭念坐上鞦韆。手掌搭著繩子，朝兩邊各看了一眼。以前坐上來腳是懸空的，蕩起來要人推。現在腳掌踩到地面了，膝蓋彎著的角度比以前淺了很多。她坐了一會兒，沒有立刻蕩。
然後她拿腳尖點了一下地面，鞦韆往前去了。不高，弧線很短，風從耳邊過去了一下就停了——很短，像有人在她耳邊吹了一口氣就收走了。她又蹬了一下，又往前去了一點。兩下之後她沒再蹬了。鞦韆自己慢慢晃著，幅度越來越小，最後停了。她沒再動。
團團蹲在鞦韆架旁邊幾步遠的地方，前爪併攏，目光落在她身上——平的，沒有催她下來，也沒有催她繼續。風停的時候，她坐在鞦韆上不動了。
沈雲舒從院子那頭走過來了。手裡搭著一件外袍，走得不算快，但方向明確。她走到鞦韆架旁邊，在蕭念面前站住，先沒說話，把外袍抖開搭在蕭念肩上。布料落下來的時候帶著一點暖意，是沈雲舒身上帶出來的餘溫。
“不......回去？”蕭念問。
“坐一會兒。”沈雲舒在她旁邊的地面上蹲下來，和她差不多高，手搭在自己膝蓋上，看著蕭唸的方向，目光落在繩子上，“你父皇今天......提那件事，我一直在想。”
“封后？”
“嗯。”沈雲舒的聲音不大，像對著地面說的，“怕人家......覺得我不夠格。”她停了一下，“你父皇他......是好的。外面的人......不這麼看。”
“那就封。”蕭念在鞦韆上晃了一下腳尖，鞋尖在地面畫了半個圈，“封了......她們更不敢說。”
沈雲舒看了她一眼：“你這話......跟你父皇說的一樣。”
“那他一樣......說明我對。”
沈雲舒沒接這句。她看著蕭唸的鞋尖在地面畫的那個圈：“我主要......怕你被人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你是太女，你娘要是被人說‘不夠格’——”
“那你就......告訴她們，”蕭念打斷她，語氣和說“晚飯有魚”差不多，“是你......把我撿回來的。”
沈雲舒愣住了。她看著蕭念，張了張嘴，沒出聲。過了好幾息，她的肩膀動了一下，然後笑出來了，手背擋了一下嘴，露出來的眼睛是彎的。
“我......把你撿回來？”
“嗯。”蕭念說，“撿的時候......你在喝湯。”
沈雲舒蹲在那裡笑了一會兒，手從嘴邊放下來了，眼睛還是彎的：“那你撿了一個......什麼樣的？”
“會添飯的。”蕭念說，“添得準。”
沈雲舒看著她，沒再說話了。手伸過來把她肩上那件外袍的領口攏了一下，指尖在她下巴底下停了一瞬，收回去了。兩個人沒有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沈雲舒站起來，在她旁邊那架鞦韆上坐下了——那架繩子短一些，木板也窄一點。坐上去的時候木板吱了一聲。兩個人並排坐著，蕭念腳踩到地，沈雲舒腳懸著，鞋尖離地面還有半拳。暮色從院子那頭落下來，風從右邊來，穿過兩架鞦韆之間的縫隙，繼續往左邊走。沈雲舒的裙襬在風裡動了一下，蕭唸的頭髮被吹到臉側，沒去撥。
“別蹲著。”蕭念說，“累。”
沈雲舒看了她一眼：“嫌我......蹲著礙事？”
“沒有。”蕭念說，“心疼你。”
沈雲舒坐在鞦韆上沒動，但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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